不是刘欢不要教授头衔,而是评不到
著名音乐家刘欢止步于六十三岁,无数人感到意难平。
其中还包括他毕生耕耘大学讲台却止步于副教授。
从1991年入职到2023年退休,他是广受欢迎的大学老师,是国宝级的音乐家,总是顶着一个副教授的头衔,确实让人觉得不是滋味。
前天晚上朋友聊天,说刘欢是故意不要教授头衔,用副教授的身份来羞辱那套僵化的晋级机制。我开始觉得有道理,但回头在网上了解相关情况,发现并非如此。
不是刘欢不要教授头衔,而是他评不到。
对外经贸大学2006年的专业技术职务晋升条例写得很清楚:外语课教师和公共基础课教师晋升正教授,需要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三篇以上学术论文,并公开出版二十万字以上的学术著作一部。
刘欢主讲的是《西方音乐史》公选课,属于公共基础课序列。刘欢自己曾坦言,他“没有发表教授标准的核心期刊论文”。
事情原来并不复杂。
然而,不是刘欢不能写,而是没有地方写。他的产出在讲台上,在歌声里。这些东西填不进核心期刊的栏目,也算不进科研积分的表格。
高校职称评审的硬指标是核心期刊论文、省部级以上课题、学术专著。艺术实践与舞台成就,在这套量化体系里几乎折不成晋升分数。
更何况,对外经贸大学是财经类高校,没有音乐学科硕博点,也缺少音乐学科教授评审的学科平台。艺术教研室主要承担全校通识美育教学任务,刘欢所在的岗位,不在那套评审体系内。
本来刘欢可以去凑论文。以他的影响力,找几个核心期刊发一发,凑够论文数,走个流程,把正教授拿下来,估计并不很难。但他没有做,可能是不愿为凑数去写灌水文章。
他用什么替代了那些论文?用一支粉笔,一门课,用数十年对学生的精心培育。
刘欢讲课就像行云流水,下课铃一响,内容刚好讲完。讲到关键段落,他会直接开口示范演唱,教室立刻安静下来,示范结束,掌声响成一片。
有报道说,三百人的阶梯教室,报名听课人数一度超过七百,只能靠电脑随机抽签。
2009年,刘欢因股骨头坏死暂别讲台,两年后回来,教室依然座无虚席。2019年,他以个人名义捐赠两千万元,设立原创音乐公益金,每年出资一百万资助三十岁以下的华语原创音乐人。
如此受欢迎、贡献如此之大的大学老师,偏偏就评不了正教授。
刘欢的境遇并非孤例。国内大量承担公共基础课、通识课程的教师,因为教学内容面向素养普及,难以产出可统计的量化学术成果,在职称评审中普遍陷入困境。
其实不仅在教育界,在其他行业同样存在工作扎实、贡献突出却难以晋升晋级的情况。
讨论刘欢一生都无法突破副教授瓶颈这件事,不仅是为刘欢个人鸣不平,还在于如何看待和审视那些将优秀人才挡在门外的条条框框。
刘欢留下了许多经典作品,如《弯弯的月亮》《千万次的问》《少年壮志不言愁》《好汉歌》《我和你》等。
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辛辛苦苦已度过半,今夜重又走进风雨。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挚爱的亲人,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刘欢这首《从头再来》曾广为传唱,激励了无数身处困境的人。但他在职称评价体系里面,却没能“从头再来”。不是他不想,是以前的评定制度没有给他机会。
以刘欢的成就,一个职称当然无法定义他,但晋升晋级的评价体系,不能假装问题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