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遗传学拿了诺奖,那个最早的中国人呢?
2026年10月5日,瑞典卡罗琳医学院宣布,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卡尔·戴瑟罗斯、彼得·黑格曼和格奥尔格·纳格尔,表彰他们在光控离子通道和光遗传学方面的发现。
光遗传学被称为数十年来神经科学最大的突破,为治愈帕金森、失明等提供了可能。三位获奖者的贡献毋庸置疑:黑格曼和纳格尔在绿藻中发现了通道视紫红质这种光控蛋白,戴瑟罗斯把它变成了神经科学的精密工具。 但有一个名字,不在获奖名单里。 潘卓华。 美国韦恩州立大学的视觉科学家。很多神经生物学家甚至从未听说过他。但美国健康医疗专业媒体STAT在2016年的一篇深度报道中给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也许潘卓华才是开创光遗传学的第一人。 他做出来了,在所有人之前 潘卓华的出发点很简单:治愈失明。 21世纪初,他设想将一种光敏蛋白导入眼中,使其他细胞对光敏感,从而弥补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的死亡。这就是光遗传学思想的雏形——把光信号转换为电信号的蛋白放进神经元,用光远程控制大脑回路。 2003年,黑格曼实验室发表了对通道视紫红质(ChR)的分子描述。潘卓华读到论文后说:“那是我生命中最激动人心的事情之一,我当时想,这不就是我们要找的分子吗?” 2004年2月,他成功将ChR表达在培养皿中的视网膜神经节细胞里,这些细胞在光照下表现出了电活性。同年8月,他用病毒实现了在大鼠眼睛里的在体表达,并且能被光激活。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为此拨给他30万美元,评价其研究“史无前例,具有高度创新性,探索在未知的边缘”。 潘卓华不知道的是,他当时正与世界各地多家实验室赛跑。但他是最早完成实验的那个人。 拒稿,拒稿,再拒稿 伟大的发现之后,是一连串悲剧的开始。 2004年11月,潘卓华向《自然》投稿,被拒。编辑建议他转投更细分专业的《自然-神经科学》。 转投《自然-神经科学》,也被拒。2005年初再投《神经科学杂志》,再次被拒。 杂志编辑的回应是:文章应用狭窄,只解释了光敏通道蛋白在恢复视觉上的应用,而非普遍应用。 2005年5月,潘卓华在视觉与眼科研究协会(ARVO)会议上介绍了自己的成果。他的讲座只持续了15分钟。 三个月后,2005年8月,斯坦福大学的戴瑟罗斯和MIT的博伊登在《自然-神经科学》上发表了光遗传学论文。 正是那个曾拒绝潘卓华的期刊。 《纽约时报》将他们的成果称为“光遗传学史上的重大突破”。 泰勒展开在说什么 如果你还记得那个泰勒展开的隐喻:你展开到第几阶,决定了你能看到什么样的世界。 潘卓华做到的是一阶:一个扎实的发现,一个正确的方向。他证明了光敏通道蛋白可以激活神经元,他从体外细胞做到了小鼠在体表达,实验数据完整、可靠。 但科学界的评价体系,往往只截断到一阶:谁先发表论文,谁就是第一。 戴瑟罗斯和博伊登做到的是高阶展开。他们不仅“做出来了”,还做了更多: · 他们把这个技术命名为“光遗传学”——给了它一个可传播的标签 · 他们把应用从“恢复视觉”拓展到“控制任意神经元”——打开了应用范围 · 戴瑟罗斯在2007年进一步实现了在活体小鼠大脑中利用光控制神经细胞活动 · 他们获得巨额基金、成为科学明星、赢得百万奖金、进入教科书 这不是说他们的高阶工作是虚的。恰恰相反,这些工作是实质性的:他们建立了整个领域的实验范式,让光遗传学从一个“恢复视力的方法”变成了“神经科学的通用工具”。 但潘卓华的一阶做得不好吗? 据《知识分子》的报道,最晚于2006年4月发表的潘卓华实验室的工作做得最全面,从体外细胞表达到小鼠在体神经细胞表达和电生理记录一应俱全。日本的Hiromu Yawo实验室比戴瑟罗斯迟了3个月。凯斯西储大学的团队做得也更全面。但戴瑟罗斯实验室的文章是最先发表的。 科学竞速赛的规则很简单:不是谁做得最全,而是谁先发出来。 而潘卓华的发出来,比别人晚了一年多。 截断的代价 华尔街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犯的错误,是把风险模型截断到了二阶,忽略了偏度和峰度——那些藏在更高阶里的尾部风险。当极端事件发生时,被截断的高阶项以最惨烈的方式回到了等式中。 科学界的评价体系也在做同样的截断。只问“谁先发表”,就会忽略传播、资源、机构声望、演讲能力、社交网络这些高阶项。 潘卓华所在的韦恩州立大学,是一所不以科学研究出名的小型大学。有人直言:“他如果来自名校,故事可能不同。”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Kramer教授评价道:“潘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在很多公开场合演讲,而这个游戏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要多出去走动,宣传自己。” 十年间,戴瑟罗斯获得了1800万美元的基金,博伊登拿到了超过1000万美元。潘卓华只拿到约300万美元,STAT News说这只够勉强维持运营。 戴瑟罗斯和博伊登还获得了有“豪华版诺贝尔奖”之称的2015年“生命科学突破奖”。 但他还在做一阶的事 潘卓华没有停在原地。 他是RetroSense Therapeutics公司的首席科学家,该公司将基因治疗和光遗传学结合治疗失明。2016年2月底,一名因视网膜色素变性丧失视力的德克萨斯女性接受了光遗传学治疗,成为全球第一人。使用的药物RST-001被FDA授予“孤儿药”称号。 当STAT问他对于当年经历的看法时,他称赞了美国学者:“毫无疑问,他们做了杰出的工作。”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也很幸运。虽然如果自己的文章发表更早,故事可能不同。” 潘卓华还在从事光遗传学研究。他说:“我的实验室很小,我们的主要兴趣在于让人们重获光明。” 最后 光遗传学拿了诺奖,获奖者实至名归。 但潘卓华的故事提醒我们一件事: 一阶是做出来,高阶是让世界知道你做出来了。 一个发现,可以改变世界。但前提是,你愿意——也有能力——把它展开到足够多的阶数。 有些人的一阶足够漂亮,却停在了那里。有些人的高阶足够强势,于是被历史记住。 这不是道德评判,这是泰勒展开在真实世界里的残酷运作方式。 喀拉拉学派比泰勒早300年发现了正弦的幂级数展开,却被历史遗忘。潘卓华比戴瑟罗斯更早完成了光遗传学的关键实验,却不在获奖名单里。 都是同一个故事的不同版本。 愿我们都能多展开几阶。也愿那些只做到一阶的人,不被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