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人殒命，却建起最辉煌教堂如诗如画博客

多年前第一次来意大利旅游，没有经验也没有充足的时间，只在罗马城内的景点来回转悠，活动的范围很小。这一次我们做足了功课，几个意大利的名城都打算访问一遍，包括大名鼎鼎的威尼斯。订旅店时遇到问题，威尼斯评价好的旅店都客满了，只有几家打分在6.0以下，地点也不好的。这次的教训是，订旅店要尽量赶早。

我们是从米兰乘火车到的威尼斯。第二天，天刚亮就出了旅店的大门，踏上了威尼斯的石板路。运河里晃晃悠悠的贡多拉，还有圣马可广场上扎堆拍照的游客，呈现出一片悠闲与祥和的景象。很难想象，这座美丽的城市历史上曾遭遇过几次灭顶之灾。如果大家钻进那些老教堂还有博物馆，看看墙上的铭文和老照片，就知道我的意思。这座水城曾发生过三次大的瘟疫，但每次都挺了过来。

威尼斯有座“里亚托桥”，如今是个著名的景点。700年前的1348年，就是里亚托桥下的这条运河，把黑死病引进了城。1347年黑死病在中亚草原发生，它一路往西，搭着热那亚和威尼斯商船到了地中海，第二年就在威尼斯上了岸。当时威尼斯大概有十万人居住，房子挤、巷子窄，加上船来船往，简直是为瘟疫量身定做的滋生温床。结果没几个月，威尼斯就死了五到六万人，全城差不多死了一半。

威尼斯的博物馆有很多当年留下来的记录：街上到处是死人，教堂的钟从天亮敲到天黑，老百姓跪在广场上拼命祈祷，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看到太阳。对那时的威尼斯人来说，这不仅是身体遭罪，连信仰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们搞不懂为啥会这样，是否做了什么错事得罪了神明。

当年威尼斯人为了自保，在城市的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岛，叫老拉扎雷托岛。从1423年开始，威尼斯人就在这里建了世界上第一个永久性的检疫医院。凡是疫区来的船，都得在这儿停够四十天。意大利语里“四十”叫 quaranta，现在英语里的“检疫”（quarantine）这个词就是从这里来的。我们站在主岛上可以看见这个离岛，那些长满荒草的废墟，想想当年那些被扣在岛上隔离的人会是怎样的处境。

1575年夏天，瘟疫又一次在威尼斯暴发。虽说当时威尼斯已经有了检疫规定，并果断地封城和关闭集市（有些像国内疫情期间的场景），但瘟疫还是带走了五万条人命，差不多占了当时威尼斯全城人口的三分之一。运河边有座白色的教堂，名为救世主教堂，建于1577年，是瘟疫过后的一年。威尼斯人觉得是老天爷保佑让大家渡过难关，于是决定盖这座教堂来还愿。我们旅店离这座教堂不远，去这座教堂看了看，内部装修和布置同一般教堂一样，当时里面很安静，几位当地人有老有小，好像是一家人，在默默地祈祷。

1630年，威尼斯暴发了第三次瘟疫。在大运河边，有座巨大的白圆顶建筑，就是著名的圣母健康圣殿。盖这座教堂的原因同救世主教堂一样，但背后有更多故事。1630年的瘟疫，是从北边曼图亚那边传过来，虽说这时候威尼斯已经有了检疫站、隔离岛，还有专职的检疫官员，但疫情来得实在太凶。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全城死了四万六千人，又一次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口。

我们在这座教堂里待了一段时间。教堂里面金碧辉煌，宏大的圆顶、精美的雕塑，还有亮堂堂的祭坛。1631年瘟疫刚消停，威尼斯元老院决定兑现盖教堂还愿的许诺。这座教堂从1631年一直盖到1687年，花了半个多世纪才完工。我们摸着教堂里凉飕飕的大理石，似乎看见了当年那些死了亲人的威尼斯人，一代接一代地接力盖这座教堂，既是纪念死者，也是给自己找些心理安慰。

在几次黑死病瘟疫的袭击下，欧洲很多城市和村庄都消失了。威尼斯人为何能在三次大瘟疫后生存下来？据说，原因是他们当年搞出的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和措施。比如，从1423年起，他们实行了一套完整的检疫制度：疫区来的船，必须在港外干等四十天，确认没病才能进；到了1468年，又建了个新拉扎雷托岛，专门用来隔离船和货；船进港前，船员还必须有健康证书，否则要强制隔离；政府还专门设了卫生监督官，负责盯着港口、收集疫情消息、安排人手打扫城市卫生。

我们站在里亚托桥上，看着水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十分感慨。当年医学不发达，不知道细菌、病毒是什么，威尼斯人靠着经验，摸索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套系统的防疫措施。这套防疫措施后来传到了欧洲其他国家，传到了奥斯曼帝国，还传到了北美殖民地。今天全世界通用的防疫制度，都是向早年的威尼斯学习并发展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