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将比中国更早实现共产主义FortuneCooki博客

8/28/2026

我们从小被教育,共产主义是社会主义的高级阶段。中国由共产党执政,并把共产主义作为最终理想;美国是世界上最顽固、最反对共产主义的资本主义国家。说它比中国更早实现“共产主义” 听起来很荒谬。

但如果我们暂时放下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回到马克思对共产主义社会所设想的物质基础,再看看今天人工智能、机器人和自动化的发展,也许会发现一个有趣的历史悖论:

美国可能不是因为放弃资本主义,而恰恰因为资本主义和科技发展得太成功,反而比中国更早接近共产主义社会所需要的一些基本条件。

这里所说的实现“共产主义”,当然不是指美国取消私有制、消灭市场经济,或者把所有企业收归国有。我所讨论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AI和机器人发展到一个程度,使社会不再需要绝大多数人参加生产劳动,就能够生产出满足所有人基本需要的财富,那么这个社会最终会走向哪里?

一、共产主义首先是一个生产力问题

马克思并没有给后人留下一张详细的“共产主义社会设计图”。但在《哥达纲领批判》中,他对共产主义社会高级阶段提出了那句后来广为人知的话:“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这句话经常被单独拿出来谈,却忽略了它的前提条件。

马克思设想的并不是在一个贫穷、物资匮乏的社会里,靠行政命令实行“按需分配”。恰恰相反。只有当生产力高度发展,社会财富充分涌流,必要劳动不再占据人的绝大部分生命以后,“按需分配”才有真正的物质基础。

而马克思在谈到共产主义社会高级阶段时,实际上还提出了更完整的条件:社会分工对人的束缚逐渐消失,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之间的对立逐渐消失,劳动不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个人得到更加全面的发展,生产力随之增长,社会财富充分涌流。

从这个意义上说,今天AI和机器人的意义甚至不仅仅在于提高生产效率。AI正在模糊许多传统脑力职业之间的界线,而机器人则可能承担越来越多重复、危险和繁重的体力劳动。这些变化与马克思当年设想的某些物质条件之间,出现了过去从未有过的联系。

所以,实现共产主义首先不是一个怎样分蛋糕的问题,而是:这个社会能不能生产出足够大的蛋糕。

如果粮食不够,住房不够,能源不够,医疗资源不够,无论采用什么制度,都必须面对稀缺。只要存在严重稀缺,就必须决定谁先得到、谁后得到,谁多一点、谁少一点。真正意义上的“按需分配”很难建立在长期匮乏之上。从这个角度说,马克思所设想的共产主义社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生产力必须高度发达。

二、过去最大的障碍不是理想,而是生产力

马克思生活在十九世纪。那时工业革命正在改变欧洲,但人类社会仍然高度依赖劳动。农业需要大量农民。工厂需要大量工人。铁路需要人修。煤矿需要人挖。货物需要人搬。商业、教育、医疗、行政、建筑几乎都离不开大量人力。也就是说,当时有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如果大多数人不劳动,社会就无法正常生产。

在这样的技术条件下,一个社会无论多么希望实现“按需分配”,都面临现实限制。因为财富本身还不够丰富。所以过去一些以共产主义为目标的国家,实际上首先面对的不是“怎样分配极大丰富的财富”,而是:怎样在生产力仍然有限的情况下快速发展经济。

结果往往仍然需要强调:劳动、纪律、生产、储蓄、竞争和增长。换句话说,理想走在了生产力的前面。

三、AI第一次可能真正改变这个前提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同了。人工智能(AI)首先开始进入脑力劳动领域。会计、客服、翻译、行政、保险、法律研究、程序设计、数据分析、市场营销、金融分析、设计、写作等许许多多的行业和技能都开始受到影响。AI并不一定立即让整个职业消失。更可能发生的是:一个人加AI,可以完成过去几个人甚至一个团队的工作。

于是企业不需要马上裁掉所有人。它只需要减少招聘。原来需要20个人的部门,以后可能只需要10个人。原来需要10个人的工作,以后可能3个人甚至更少的人就能完成。这样一来,社会可以继续生产同样甚至更多的东西,却越来越不需要那么多白领劳动者。

AI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它可能使许多知识和服务的边际成本大幅下降。过去,多提供一份服务,往往意味着需要增加一个人的劳动。但是一套AI系统建立以后,可以同时为成千上万甚至上亿人提供翻译、教育、设计、编程、知识查询和其他服务。服务第一万个人和服务第一百万个人,成本并不一定按照同样比例增加。

如果这种低边际成本的模式不断从数字世界扩展到现实世界,那么“丰裕”的含义也会发生变化:不仅是社会能够生产更多,而且满足一个人额外需求所需要增加的社会成本越来越低。这会使“按需分配”的物质基础,比过去任何时代都更具有现实可能性。

但这只是第一步。

四、机器人将进一步冲击蓝领劳动

AI主要解决“脑”的问题。机器人解决“手和脚”的问题。现实世界比数字世界复杂,所以机器人全面替代体力劳动可能慢一些。但是如果AI不断提高机器人的视觉、判断、学习、平衡和操作能力,制造、仓储、运输、配送、清洁、农业、建筑、维修甚至护理,都可能逐渐自动化。

当AI和机器人结合以后,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可能真正出现一种新的经济状态:社会生产越来越多,却越来越不需要人的劳动。这件事情的意义远远超过“AI会不会抢工作”。它正在改变几千年来人类经济最基本的关系:劳动 = 生产财富的必要条件。如果这个等式逐渐失效,那么整个经济制度都必须重新调整。

五、最大的矛盾:机器会生产,但机器不会消费

今天资本主义经济运行依赖一个基本循环:人工作 → 获得工资 → 消费 → 企业获得收入 → 企业继续投资和雇佣。

如果AI和机器人不断提高效率,企业当然愿意采用。因为企业可以:减少员工、降低成本、提高利润、增加股东回报。从单个企业来看,这是完全合理的。但是如果所有企业都这么做,一个新的问题就出现了。假设机器生产了越来越多的汽车、食品、住房、软件、运输和服务,而越来越多普通人却失去了工资收入。那么谁来买这些东西?机器可以生产,但是机器不会消费。这可能成为高度自动化资本主义最大的内在矛盾。企业追求效率,最终可能把自己的消费者也“自动化掉”。

因此,当劳动收入下降到一定程度以后,把一部分由机器创造的财富重新送回消费者手里,不再只是慈善或者福利问题。它会成为维持市场经济本身的必要条件。

六、到了那一天,“不工作也能生活”可能不再是道德问题

今天我们习惯于认为:成年人应该工作。这既是一种经济规则,也逐渐变成一种道德判断。如果一个健康成年人长期不工作,他往往会被认为缺乏责任感。原因其实很简单:今天社会仍然需要大量人的劳动。但是假设未来整个美国只需要今天一半的人甚至更少的人工作,就能够生产更多的财富。那么剩下的人怎么办?社会不可能简单地说:“我们已经不需要你的劳动了,但你仍然必须靠劳动才能生存。”

这在逻辑上会越来越矛盾。于是,“工作”和“生存权”之间可能逐渐分离。全民基本收入、负所得税、社会红利、全民医疗、住房保障、公共财富基金以及其他我们今天还没有设计出来的制度,都可能出现。它们最终解决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当社会不再需要每个人劳动的时候,一个人怎样获得基本购买力?

七、美国实际上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把生存与劳动分开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美国可能比中国更早走到这一步。今天的美国虽然是资本主义国家,却已经存在大量制度,使一个人在暂时没有工作、收入很低或者失去劳动能力时,仍然可以获得一定的基本保障。失业保险、食品援助、医疗补助、社会保障、残障福利、税收抵免以及其他公共项目,本质上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承认:一个人的基本生存权,并不应该完全取决于他此刻能不能向市场出售劳动。这与“不劳而获”是不同的概念。更准确地说,美国制度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开始把:生存与劳动分离。

如果未来AI真的造成结构性大规模失业,那么美国需要做的可能不是从零建立一个新制度,而是扩大一个已经存在的制度方向。

八、美国人口更少,达到“富裕”的门槛可能更低

美国人口只有三亿多,而中国人口超过十亿。这不是说人口少一定更先进,而是如果机器能不能为每个人提供足够丰富的基本物质生活,人口规模本身就是一个重要变量。

美国拥有全球最强大的资本市场之一,同时拥有大量世界领先的AI、芯片、云计算和机器人企业。如果自动化使人均生产能力大幅提高,那么美国需要满足的总人口规模相对较小。换句话说:同样的技术进步,在一个资本更多、技术更先进而人口更少的社会里,更容易产生较高的人均物质丰裕程度。

中国拥有强大的制造业和工程能力,这一点不可低估。但它需要让十几亿人同时分享到生产力提高的成果。所以美国达到“按需分配”的门槛,会比中国的低。

九、美国资本主义可能成为共产主义物质条件最强大的制造机器

这里出现了最有意思的历史悖论。美国资本家根本不需要相信共产主义。他们甚至可以强烈反对共产主义。它们只需要相信利润。如果一家企业发现:用AI可以让10个人完成过去30个人的工作,它就会采用AI;如果机器人能够让一个仓库减少一半员工,它就会购买机器人;如果自动驾驶可以减少运输成本,它就会使用自动驾驶。千千万万家企业分别作出完全符合资本主义逻辑的决定: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提高利润。

最后却可能共同创造出一个非常具有共产主义物质特征的社会:社会已经不需要绝大多数人劳动,也能生产足够的财富。所以,美国可能不是因为资本主义失败而接近共产主义。恰恰相反:它可能因为资本主义太成功而接近共产主义。

十、资本所有权可能成为未来最大的社会问题

如果劳动越来越不重要,那么什么会越来越重要?答案可能是:所有权。谁拥有AI?谁拥有机器人?谁拥有数据中心?谁拥有芯片公司?谁拥有自动化工厂?如果这些资产全部集中在极少数人手中,那么AI创造的巨大财富也会高度集中。

于是社会可能出现一个非常危险的局面:生产力前所未有地发展,而财富分配前所未有地不平衡。政治压力一定会随之增加。但美国还有一个特殊条件:大量普通人已经通过401(k)、IRA、养老金、指数基金、员工持股计划以及股票账户,间接拥有企业。未来解决问题的方法未必只是“政府收走富人的钱再发给穷人”。还有另一条路:让更多普通人成为资本所有者。

如果机器创造财富,而普通人通过退休账户、社会财富基金或者其他制度拥有机器背后的企业,那么人即使工作时间减少,也可以通过资本收益分享生产力提高的成果。这可能形成一种过去没有出现过的制度:私人资本仍然存在,但资本收益越来越社会化。它既不是传统资本主义,也不是传统共产主义。但这里必须承认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技术进步本身并不能保证社会一定走向更加平均的财富分配。

完全相反的结果也可能发生。如果AI、机器人和数据中心的所有权高度集中,技术完全可能创造一个生产力极其发达、财富却高度集中的社会。所以,AI和机器人创造的是实现某种“按需所取”的物质条件和可能性,不一定是必然结果。技术创造条件,但技术不能决定制度。最终怎样分配机器创造的财富,仍然取决于所有权、政治制度、税收制度以及整个社会的选择。这一点非常重要。

十一、美国强调个人独立,可能反而更容易适应“后工作社会”

美国社会还有一个特点:强调个人独立。成年以后,人通常被认为应该拥有独立的人格、财务生活、住所和选择。个人与单位、集体甚至家庭之间的绑定,相对较弱。如果未来收入越来越不依附于固定职业,这种社会结构可能反而更容易适应。一个人不一定需要属于某个单位,拥有固定职位,每天到办公室工作八小时,才能证明自己是一个完整的社会成员。

这可能是美国比中国更早适应“后工作社会”的另一个原因。

十二、真正危险的是过渡期

我并不认为这个过程一定是美好的。结果可能是,但是过渡过程可能非常痛苦和漫长,因为技术发展可能比社会制度快得多。企业可能在五年内改变用人方式,但教育制度、税收制度、社会保障和人的观念可能需要几十年才能适应。于是可能出现:年轻人找不到第一份职业,中年人突然发现自己的经验失去价值,大量白领收入下降,贫富差距扩大,消费受到影响,社会矛盾增加,政治越来越极端……

所以AI既可能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财富创造机器之一,也可能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社会结构调整之一。

这两者完全可以同时发生。

十三、即使物质问题解决了,人仍然需要意义

还有一个比经济更难的问题。假设未来每个人都有:食物、住房、医疗、交通、教育、基本收入。人就一定幸福了吗?当然不是。人还需要:健康、安全、爱、家庭、尊重、尊严、归属感、成就感、人生意义……

今天,工作不仅提供工资,还给人生活规律、身份、社会关系、成就感,以及一种:“我有价值,我被需要。”的感觉。如果未来机器不再需要大部分人的劳动,那么人类必须重新回答当社会不需要我的劳动时,我为什么仍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价值?

这可能比全民基本收入难解决得多。

十四、也许未来会有更多作家、画家和音乐家

如果人不再需要每周工作40或者30个小时才能生存,人类会突然拥有大量自由时间。也许会有更多人:写作、画画、学习音乐、运动、旅行、种花、研究历史、照顾家人、参加社区活动等等。有趣的是,AI可能恰恰最早冲击写作、绘画和音乐这些传统“创造性职业”。所以未来可能出现一种看似矛盾的现象:作家、画家和音乐家越来越多,而以写作、绘画和音乐为职业的人越来越少。没有生命的AI, 能创造出有生命的思想。这是个奇迹。

今后创作不再一定是职业。它可能重新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机器可以写一首技术上完美的诗。但是机器没有童年,没有爱情,没有衰老,没有看着自己的孩子离开家的经历…… 所以人的创作仍然有另外一种价值:作品背后有一个真正生活过的人。

人是操纵者, AI 是执行者。二者关系难以颠倒。

十五、婚姻、家庭和成功的定义都会改变

如果工作和收入的关系发生根本变化,婚姻和家庭也很可能发生比我们今天想象中更加深刻的变化。甚至有一天,传统婚姻的重要性可能大幅下降。

从历史来看,婚姻从来不仅仅是爱情。它同时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经济制度。夫妻组成家庭,共同承担住房、收入、孩子、教育、保险、医疗、退休以及养老等许许多多的经济和社会责任。一个人独自承担这些责任往往非常困难。所以,两个人结合不仅满足感情需要,也组成了一个共同抵御生活风险的经济单位。

但是,如果未来AI和机器人创造的巨大生产力,使一个人的基本生活越来越不依赖固定工作和配偶的收入;如果医疗、教育、住房和基本生活得到越来越多的社会保障,那么婚姻最重要的经济功能之一就可能逐渐减弱。

到那个时候,人仍然需要:爱、陪伴、亲密关系、性、尊重、归属感和家庭。但是:人需要关系,并不一定意味着人必须需要婚姻来约????自己。

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今天我们经常把爱情、伴侣、婚姻、共同生活、养育孩子捆绑在一起。未来,它们可能逐渐分离。一个人可以有长期伴侣,但不结婚;可以结婚,但不一定终身共同生活;可以独自生活,同时拥有稳定的亲密关系;也可以独立养育孩子,而不必依靠传统的两人婚姻家庭作为经济基础。

因此,未来家庭最重要的变化之一,可能是:家庭不再只有一种标准形式。传统的“父亲 + 母亲 + 孩子”的两亲家庭仍然会存在,而且对很多人来说仍然可能是最理想的选择。但是单亲家庭、共同抚养、重组家庭、不婚伴侣以及其他家庭形式可能越来越普遍。尤其当一个人的生存和孩子的基本生活越来越不依赖另一位配偶的收入时,维持婚姻的经济必要性会下降。

过去,两个人即使感情已经不好,也可能因为住房、孩子、医疗保险、收入和生活成本而不得不继续维持婚姻。未来,这种约束可能越来越弱。

于是婚姻可能出现一个看似矛盾的变化:婚姻可能变得更少,但也可能变得更纯粹。

因为当人们不再主要因为经济需要而结婚或者维持婚姻以后,仍然选择留在一起的人,更可能是因为:爱、陪伴、尊重和共同生活本身。所以我并不认为人类会因为AI而不再需要关系。恰恰相反,当工作不再占据一个人大部分时间,当职业不再提供主要的身份和归属感以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能反而变得更加重要。婚姻可能弱化,人的情感需要不会弱化;家庭形式可能改变,人对爱和归属的需要不会改变。

这也会进一步改变我们对“成功人生”的定义。今天社会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经常看:你做什么工作?你一年赚多少钱?你有什么职位?你住什么房子?因为在今天的社会里,职业、收入和财富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活能力和社会地位。

但是如果未来生产力极大提高,基本生活越来越容易得到保障,那么这些标准的重要性也可能下降。未来人们也许更加关心:你健康吗?你安全吗?你自由吗?你有没有真正爱的人?有没有人爱你、尊重你?你和孩子、家人、朋友之间是什么关系?你创造了什么?你帮助了谁?你怎样使用自己的时间?你觉得自己的人生有意义吗?

也许未来最大的变化并不是人们拥有了多少东西,而是:

当生存不再占据人生的大部分精力以后,人终于不得不认真回答一个更古老的问题——我究竟想怎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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