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需要预测的,不只是“洪水”gewex博客

8/28/2026

尼泊尔这场灾害告诉我们:真正需要预测的,不只是“洪水”

在这场灾难中,有许多当地居民和外地游客遇难。有朋友问我:NASA等先进的卫星监测或有关水资源会议,到底在研究什么?像最近尼泊尔—西藏边境发生的这场灾害,能不能提前预测?

我的回答是:光靠水文学当然不够。

这次事件尤其值得我们从“灾害链”的角度去理解。

根据目前的卫星资料和初步调查,灾害很可能始于高海拔地区的冰川、冰岩体崩塌。巨大的冰岩体高速坠入深切河谷,裹挟冰雪、岩石和松散沉积物,形成高速的冰岩—碎屑流;随后河道被堵塞、形成临时堰塞体和湖泊,水体与大量泥沙再次汇集、突破,最终演变成下游的洪水和泥石流。整个过程沿河谷快速向下游推进,影响范围达到几十乃至近百公里。

有报道形容,碎屑流速度可达到约 50米/秒,并沿河谷传播超过20公里。这样的速度意味着:即使人们知道灾害正在发生,真正能够用于撤离的时间也可能非常有限。

这让我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我们真正需要预测的是什么?

在高山地区,跨国口岸、道路、桥梁、水电设施以及居民点往往都沿着河谷分布。

河谷是交通通道,也是生命线。

只要这里有人生活、有公路、有口岸、有基础设施,就意味着风险已经存在。

因此,很多时候我们不可能简单地说:

“把人全部搬走,就没有风险了。”

现实问题是:

哪里危险?危险有多大?什么条件可能触发?灾害一旦发生,会沿着什么路径传播?我们有多少时间撤离?怎样把伤亡降到最低?

这与单纯预测降雨量,已经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对于暴雨型山洪,我们可以利用天气预报、卫星降水、土壤湿度、地形和水文模型进行预警。

但对于喜马拉雅这样的高山环境,我们还必须同时考虑:

冰川 → 岩体 → 积雪/冻土 → 滑坡 → 碎屑流 → 堰塞湖 → 洪水 → 下游影响

这样因素与地震、极端天气及其它突发事件之间的关系。

一个过程触发另一个过程,最终形成级联灾害(cascading hazards)。

因此,未来的灾害预警需要从:

Weather → Water

进一步发展到:

Weather → Water → Landslide → Debris Flow → Flood → Impact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预测“水”,还要预测灾害链如何启动、如何传播,以及最终影响谁。

但如果不知道灾害什么时候发生呢?

这恰恰是灾害科学最现实的地方。

我们可能无法准确预测:

“某一天上午8点40分,某一块冰川一定会崩塌。”

但我们可以越来越努力地回答:

“这个区域是不是正在变得危险?”

通过卫星遥感、DEM变化、冰川运动、裂缝监测、地表形变、地震信号、气象条件、河流水位以及AI等手段,可以不断提高对危险区域和危险状态的识别能力。

而且,风险预测并不等于必须准确预测灾害发生的时刻。

如果知道某个口岸、村庄、桥梁或者道路位于潜在灾害通道上,我们就可以提前制定:

分级预警机制;

自动水位和地质监测;

上下游联动报警;

明确的撤离路线和避难地点;

高风险时段限制人员进入;

关键基础设施的防护和加固;

跨国、跨部门的信息共享。

这些措施,即使不能阻止灾害,也可能把“不可避免的自然灾害”变成“可以减少人员伤亡的灾害”。

这也是我这次参加NASA Water Resources会议的一个很深的感受。

未来的Earth System Science,不能只是研究:

“自然系统发生了什么?”

更应该进一步回答:

“我们能不能提前知道风险在哪里?”

“如果灾害真的发生,能不能争取到那宝贵的几分钟、几十分钟甚至几个小时?”

“又怎样把科学预测真正转化成撤离、交通管制、基础设施保护和生命救援?”

我们无法阻止高山冰川崩塌,也无法让河流停止奔流。

但我们可以努力做到:

看见风险,理解风险,提前预警,并减少风险带来的伤亡。这也许才是“预测”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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