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伯父袁克定竹篱书社

8/4/2026

1907年9月,袁世凯调京任清政府军机大臣兼外务部尚书后,庆亲王奕劻、工商部尚书载振父子二人为联络袁氏,授克定为工商部右参议。1909年1月,及袁世凯"开缺回籍养疴",克定先到河南彰德(今安阳)洹上村督工赶修房屋,同年夏袁由卫辉迁往。不久,克定又升任工商部左丞。但他因父亲的被黜,对清廷怀有切齿的仇恨。他久随父亲左右,与北洋将领皆有交情,目睹新建陆军之成长,且有相当的旧学根底,自命为知兵。1911年武昌爆发起义,清廷再次起用袁进京督师,并委以内阁总理大臣重任,克定当时虽仍留在洹上,却是积极参与密谋颠覆清室的中坚人物。

武昌起义爆发时,冯国璋奉命进兵汉口,攻克汉阳后与起义军暂时停战之际,忽有一人由武昌方面渡江北来,被冯军前哨疑为奸细而截获,询其姓名为朱芾煌。朱自称系受克定密命与黎元洪军政府接洽和谈,并随身藏有"钦差大臣袁"的龙票。冯因对龙票难辨真伪,将朱暂行拘禁,并电袁问明真相。袁回电"须问克定"。经问克定,旋复电说:"朱即是我,我即是未。若对朱加以危害,愿来汉与之拼命。"冯始知确系克定所操纵,遂将朱释放,并复电克定。

听我七叔父克齐说过克定两赴正定恳请王世珍出山的事。武昌起义后,段祺瑞由第一军军统任内从湖北调回北京,虽出任袁政权陆军总长,但兵权已被袁世凯亲兼大元帅而旁落,故怏怏不乐,屡表辞职。袁对其更加猜忌,加之徐世昌的进言,便决意去段,但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人选而代之。

正犹豫不决之际,克定禀报:"筹安会之通电各省,现已得几处复电,很加赞成,想此后办事当不致有意外。他们将原电交儿带来奉阅,爸爸可一瞧。"便从袖中取出电稿,双手捧呈与袁。袁看罢掷于案上,沉着脸色说:"这等书呆子,徒然咬文嚼字,有什么功效!你以为各省军官复电赞成,还道是天大的喜事?哪知我身旁的陆军段总长尚且不肯帮助,你想此事可能成功吗?"克定说:"陆海军权已归属大元帅(指袁),谅老段也无能为力。除去了他,便易成事。"

袁说:"我正为此踌躇,把段撤去继任无人,岂不要酿成兵变!"克定说:"何不邀王聘老(王士珍,字聘卿)来。聘老资格较段为优,得他任陆军总长,何患军人不服。"袁说:"你说固是,倘他不肯来奈何?"

克定说:"待我亲往一邀,定当劝他就任。"袁说:"很好。你且去走一遭吧!"

王士珍在袁世凯小站练兵时作为帮办,自1907年任江北提督,清廷退位后避而不出。此次克定奉命乘专车来到正定县,至王宅经通报后,执子侄礼拜见士珍。士珍不意克定竟远道猝至,想其必有要事,忙殷勤答礼。彼此坐定后先叙寒暄,继及国事。当克定谈到传达父命请他到京就任陆军总长后,士珍忙道:"芝泉(段祺瑞字)任职有年,阅历已深,必能胜任。我自民国以来家居四年,无心问事,且年力也日渐衰颓,确不堪任事。请云台转达令尊,善为我辞。"克定说:"芝泉先生现因多病日求退职,家父挽留不住,只好请公出代。为恐公不屑就,特命小侄来此劝驾,万望勿辞。"克定再三劝请,谈论多时,士珍只是不从。士珍设筵招待克定,席间克定重申父命,定要陪士珍偕行。

士珍说:"非我敢违尊翁雅意。我今自问,不堪受职,与其日后旷职辜负尊翁,不如今日却情尚可留有余地。"克定叹道:"公今不肯枉驾,想是小侄来意不诚。此次回京,再由家父手书敦请便了。"克定遂告别返京,向袁说明情况后,袁又亲自作书,说得诚恳备尽,务要请士珍出来相助。

克定休息一宵,次晨即持袁信再赴正定士珍家中。士珍闻克定又来,忙迎见。克定施礼毕,恭恭敬敬地呈上袁信。士珍阅后,仍对克定说:"尊翁雅意我很感激,我当回书说明苦衷,免叫云台为难。"克定闻听此话即突然离座,竟向士珍跪下。

士珍见状慌忙搀扶,尚是扯他不起,说:"我实不堪当此重礼,请快快起来。"克定哭着说:"家父有命,此番不能劝驾,定要谴责小侄。况当前国事纷乱,待治甚急,公不为小侄计,不为家父计,也当垂念民生作一番事业啊!"士珍不好再执己意,只得婉言道:"且请起来商议。"克定说:"老伯若不承诺,小侄情愿常跪阶前。"至此,士珍只得说:"好了,好了,我同意了。"克定起身又行拜谢。士珍乃与克定订好行期,克定方回京复命。越日,袁下令免去段祺瑞陆军总长,以王士珍代之。这是1915年5月的事。

1915年间,克定迎请老堪舆(风水专家)邓先生者来京,向其询问请教奠定北京、相测阴阳、策划宫室大计的事。邓向克定进言:"宜先改造前门,清承明制建十二门。前门不开,开则有凶;偶数不利,宜增奇数。应改造外圈前门楼,使之雄立高耸,张两龙眼以窥南方。楼下前门洞紧闭双扉,永不可启,避免凶兆。拆去外围城墙,广为大路,双绕圆弧,直趋内圈。前门原门为一,今析为二,一出一入,增为十三门,合天数壮皇极也。再于双门内东西两旁各造洋楼一座,两面对峙,为储公(指克定)安座位也,定能天长地久。"克定闻其说,喜形于色地说:"昔者娄敬先生定关中,图三辅,邓先生真娄敬也。"随将此说转禀于袁。但因未及筹划没能按此说实施。

据袁的总统府卫队统领唐天僖(字在礼)在日伪时亲口对袁的属僚陶树德说:筹安会成立后准备恢复帝制期间的一天早晨,袁叫我到总统府居仁堂,突然问道:"你是知道的,现在文武官员都敦促我早日完成大业。你看如何?"

我答:"您是主宰万方的能手,万无差错。但是,明主是不传子而传贤的。"因我明知克定不行,传下去一定要糟。袁未再答话,即挥手叫我退下。这番对话,不知怎的被克定知道了,当然是触犯了他的大忌。后来正式筹备大典,把我调出统帅府办事处任命为参谋部次长时,袁当面对我讲:"这次你的调任,并不是我的本意,你要清楚。"很明显,这是克定对我的报复。我还知道,凡是反对过帝制的人,如张一麟(先后任总统府秘书长兼政事堂机要局局长、教育总长)、张志潭(总统府军事处秘书主任),也都是被克定挤走的。

洪宪元旦,宿老颜世清朝贺新华宫后,急趋储宫贺太子克定,行跪拜大礼。克定还礼如仪。克定左跛,执杖方能起;世清右跛,按地身乃立。两人左右各留半膝,有如角对蹲之戏,克文见状大笑。克定对克文盛怒,痛责其儿戏朝仪。克文说:"你真以储君威权凌辱群弟吗?世界上岂有跛皇帝者!"克定纵怒掷物。世清又跪地,以求克定息怒。

1916年6月初,袁世凯已届垂危。克定、克文等诸子陆续到中南海居仁堂袁的卧室请安问疾,见袁委顿情状,多半掩面涕泣。袁身旁如夫人恐惊扰于袁,遂嘱大家暂退到外寝静心等候。诸子退后,克文见克定并无泪容和恸状,不由气恼地说:"大哥,你知道爸爸的病是从何而起?"克定说:"无非寒热相侵,故有此病。"克文摇头说:"论其病源,兄实祸首。"克定也发火说:"我有什么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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