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博学与怪癖于一身的詹姆斯一世为人父
一辈子不洗手的怪咖詹姆斯一世是个幸运儿,也是个倒霉蛋。其实在那个黑死病猖獗的时代,不洗手,甚至恐水确实有点怪癖,但不洗澡不算什么奇闻,以洁癖闻名的伊丽莎白一世也只是一个月洗一次澡。詹姆斯一世整天穿个厚重的袍子也不能怪他怪癖,实在是因为那时英国及欧洲刺杀活动过于频繁,不得不防。另外,詹姆斯一世的怪癖也和他自己的亲生父亲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炸死的悲惨身世有密切的关系。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多少都有点神经兮兮。
说詹姆斯一世幸运是因为血腥玛丽和伊丽莎白这对姐妹都没有子嗣,唯一带有家族血脉的就只有被伊丽莎白处死的苏格兰玛丽的儿子苏格兰王詹姆斯一世。詹姆斯一世没想到,他的表姑奶伊丽莎白一死,他躺赢了,成了英格兰和苏格兰的双料国王。因为在伊丽莎白的弥留之际,她说让她的侄子(其实是表侄孙子)苏格兰王接替她的权杖。
说詹姆斯一世倒霉是因为他执政的二十几年间,不仅赶上了赤马红羊劫,还完整地经历了英国第二波黑死病大爆发,还遇上了地球的小冰川期,让他一直生活在被刺杀和黑死病的阴影中。
1603年,当躺赢的詹姆斯一世正兴高采烈的从苏格兰南下准备接任英格兰王位之际,伦敦第二次大规模鼠疫爆发了,据估计当时的伦敦人口有15万到20万之间,而这次鼠疫夺走了伦敦3-4万人的生命,相当于伦敦人口的1/5到1/4。举国惶恐,家家居丧,伦敦城内外乱作一团,在这种阴森恐怖的状态下,哪还有心办什么加冕典礼啊。为此,詹姆斯一世的加冕典礼不得不推迟一年才补办,而且规模也大幅缩减。
开局就不利的詹姆斯在执政二十几年里一直被倒霉俩字给缠了一辈子。
1605年,执政仅仅两年的詹姆斯就遇到了一场差点炸掉整个英国统治高层的恐怖事件,即英格兰史上著名的火药阴谋(Gunpowder Plot)。
原本那些激进的天主教徒是想挖一条直通到国会大厦的底部的地道,再堆放炸药,以保证一次性清楚英国高层,将英国恢复为天主教国家。可挖到国会时遇到了国会地下室的墙壁,被挡住了。这时他们听到地下室里面有搬东西的声响,然后派人去打探,原来是国会地下室被租给了一个煤炭商人,这人租期已到,正在往外运东西。这帮天主教恐怖分子一想,与其挖地道,还不如租国会的地下室来得容易。于是就派人出面租下了国会的地下室,并很快就将36桶炸药运到了地下室。也是合该詹姆斯不死,因为他的罪还没有遭够。恐怖分子们发现,将要炸死的人里有很多自己的至亲,尽管有的人很坚定,明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会被炸死,也在所不惜,可有的恐怖分子就没那么坚定。这些不坚定的恐怖分子就悄悄地给国王写了匿名信,于是阴谋败露了。这不仅救了詹姆斯的命,也保住了英格兰的新教国家性质,否则历史又要被重写了。
为了纪念11月5日这天粉碎天主教阴谋,詹姆斯一世将这一天定为篝火节,直到现在英国每年还在过这个节。
如果当时恐怖分子们只想炸死国会议员的话,詹姆斯一世就会假装不知道,乐见那些被他痛恨的国会议员们被炸上天的。狄更斯在其所著的《英国简史》中就是这样猜测这位国王的:我认为,雄猪国王在位时最想做的事就是找机会亲自将下议院炸毁。(雄猪国王是狄更斯对詹姆斯一世的蔑称)。
可以说詹姆斯一世执政的二十二年也是他与国会苦斗争吵的二十二年。詹姆斯一世虽然博览群书,满腹经伦,是公认的英格兰历史上最博学的国王,可他却一生被这种体制内耗着,折磨的他精疲力尽,让他几乎一事无成。
没到英格兰之前,詹姆斯一世本以为伊丽莎白治下的英格兰蒸蒸日上,被夸赞为黄金时代,一定很富有,没想到当了英格兰王之后,詹姆斯一世才发现,英国的国库早让伊丽莎白与西班牙的连年战争给掏空了。国家不仅没钱,还欠了一屁股债,以至于詹姆斯一世为了几百英镑都要和议会炒个没完。
当时征税权被国会把持着,而国会这帮人十分讨厌他这个外来国王,千方百计刁难他,故意卡他的经费。在其执政的二十二年里,最让他痛恨的不是罗马天主教,也不是西班牙,而是议会以及那些在他眼里谎话连篇,出尔反尔的议员们。
1618年,欧洲爆发了惨烈的三十年战争,詹姆斯一世的女儿伊丽莎白(波西米亚王后)和女婿所在的荷兰新教阵营被天主教军队打败,国土丢失,俩人沦为难民。詹姆斯焦急万分,想去救自己的女儿,可苦于无钱,眼看着女儿女婿在国外受罪,也没 法相救,这种痛苦和折磨对一个父亲来说是十分沉重的,心中对下院的积怨也越来越深。
但最令国王沉痛的还是他精心栽培的儿子亨利的英年夭折,詹姆斯为此痛苦一生。詹姆斯一世对这个聪明的儿子非常重视,他五岁时,詹姆斯就为他专门写了一本育子巨著《国王御赐》,书中为这位未来的王位继承者订立了许多详细的规矩。因为詹姆斯一世自己十分热爱读书,被称为英格兰最博学的国王,所以他首先规范的就是书目。要求儿子除了圣经和古典严肃著作外,不得阅读任何垃圾书,也即他眼里胡编乱造的所谓的骑士文学和浪漫小说。这种育子经怎么看都与中国儒家培养皇子如初一辙。
詹姆斯一世坚信皇权神授,他不让儿子在意国会和民意,因为王权是神给的,与其他人没关系。而儒家的 教育则相反,虽然也承认君权天授,但儒家强调是君轻民重,天子只是代天统治和体恤万民。从这点看,儒家比詹姆斯那套要民主的多。
人算不如天算,詹姆斯一世倾注心血培养的聪明儿子因为伤寒早夭,没能继承王位,詹姆斯只好把王位传给了不那么聪明查理。可查理只记住了君权神授,这种偏激和傲慢最终也导致了查理被砍头的结局。
詹姆斯一世聪颖过人,十四岁就通晓多种语言,一生酷爱读书和写作。他一生读的最多的书就是圣经类著作,其次是人文主义类的文史书籍,如塔西佗著作,亚里斯多德著作等,可他的不接地气和傲慢也为他招来很多讽刺挖苦,比如当时法国亨利四世就讽刺他是基督教世界中最聪明的傻瓜。詹姆斯一世可以说是很多读书人的镜子,从他的身上可以看到很多读书人身上的那种傲慢、自负、不接地气和愚蠢。
詹姆斯一世是那种爹味十足的学术狂人,喜欢亲自下场参与宗教辩论,居高临下地教育对手,他记忆力超群,能一口气引用数万字的拉丁文文献。他喜欢与天主教阵营的顶尖高手下场辩论,属于越辩论越兴奋类型的人。但他的辩论最终都会导向君权神授这一逻辑,就像某些人不管讨论啥问题都能和民主独裁议题挂上钩一摸一样。
可他的不接地气,脱离实际,学术上喜欢钻牛角尖的作风,也让他显得迂腐和偏执。嘴比较损的狄更斯是这样评价这位博学的国王的:
詹姆斯一世就是伊丽莎白女王口中的苏格兰国王,她的侄子。他长相难看,呆头呆脑,性情奸猾,举止更是令人难以捉摸。他是个大舌头,双腿却十分纤细,长着一双死鱼眼,目光呆滞,无论发愣还是左顾右盼都是傻头傻脑的模样。他本性阴险,视财如命,好逸恶劳,暴饮暴食,行为轻浮,胆小如鼠,满口脏话,简直是世上最自作聪明的人。他刚一出生,人们便觉得他像是天生驼背。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别人谋害他,为了保护自己,他常常身穿厚实的衣服,还是草绿色的,并且从上到下都填充着垫料,使得他的身形看上去十分滑稽。他不佩戴剑,而是佩戴狩猎时用的号角。有时他头上的帽子与羽毛饰物会往下垂落,遮挡住他的一只眼睛,他随意一拨,就将它拨到脑后了。他时常慵懒地靠在佞臣身上,亲吻他们,不断揉搓他们的脸,弄得他们满脸唾液。一位他最宠爱的宠臣在给他的书信中,总用忠犬奴仆自称,还把他敬爱的主人称为雄猪国王。詹姆斯骑马水平极差,却自认为天下第一;他举止言行十分粗鲁(一口鄙俗不堪的苏格兰语),却自夸不管是怎样激烈的辩论,他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驳得对方无话可说。他曾写过一些书,还自认为是写作的天才,可实际上他所写的作品枯燥乏味。他十分信巫术,因此还专门写了一本与之相关的书。他觉得坐上王位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制定和取消 法律,并且无须征询旁人的意见,也无须向所有人交代。他不仅有这种想 法,更将之写成文字,并付诸行动。以上便是对詹姆斯一世的准确描述,清楚客观,毋庸置疑。很显然,狄更斯是站在议会的立场看待詹姆斯一世的,可想而知,当时的教会有多么讨厌他。
詹姆斯一世的一生也不能说一事无成,他执政期间最伟大的成就是亲自主持编撰了《詹姆斯王版圣经》(King James Bible),据说此版圣经文字优美,气势恢宏,为现代英语的规范化奠定了基础。
另外值得一书的成就是在他的支持下建立了北美第一个殖民点,佛吉尼亚州的詹姆斯敦(Jamestown)。詹姆斯敦这个名字就是当时的殖民者为给国王献媚而起的。
还有一件大事,可能詹姆斯一世都不爱提及,这就是1620年11月21日,那些因逃避他的迫害偷渡到荷兰的清教徒们,乘坐五月花号轮船在北美的新英格兰地区的朴次茅斯登陆,建立了殖民地。詹姆斯当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由于他的宗教压迫,在北美创造了一个崭新的国家,这个国家后来取代了英国成为了世界第一强国。
1606-1607年是赤马红羊年,可詹姆斯一世却没遭什么劫难,而在英格兰的天主教徒们却因火药阴谋败露而惨遭迫害和屠杀。同时期的中国正值万历年间,虽然那时距离明朝灭亡还有四十年,可黄仁宇认为,万历年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也是世界史上西升东降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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