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于1928年,颠到2026年最爱历史
辜鸿铭,说起这个名字,德国人会比我们先笑。
辜鸿铭是晚清民国人,生前就极有名。西方人说,不去看紫禁城也不要紧,但不可不看辜鸿铭啊。
这么多国家中,辜鸿铭在德国的名气最响。
不苟言笑的德国人竟然成了辜鸿铭的迷弟迷妹,你说很诡异吧?
但辜鸿铭在我们印象中,评价一般,甚至接近负面。
经常贴在他身上的标签不外乎:拖长辫,小脚癖,老怪物,好骂人,顽固守旧,尖酸刻薄,与封建残余沆瀣一气……
这些标签都把辜鸿铭片面化了,其实他比我们想象的有趣得多。
他把玩世不恭、嬉笑怒骂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甚至针砭时弊、表达政见也是这种态度。
藏得太深,以至于我们只知道他的怪诞和保守,不懂得他的幽默和激进。
▲《觉醒年代》里的辜鸿铭。图源:影视剧照
在民国,有三条辫子最出名,一条是张勋的,一条是王国维的,还有一条是辜鸿铭的。
如果说,张勋留的是政治野心的辫子,王国维留的是文化象征的辫子。
那么,辜鸿铭留的就是刻意搞笑的辫子。
周作人写文章说,辜鸿铭头上一撮黄头毛,却编了一条小辫子,连他的车夫也是一个背拖大辫子的汉子,和主人正好一对。
当时辜鸿铭在北大教书,被称为该校最古怪的人。
罗家伦上过辜鸿铭的英诗课,看不惯他的辫子,曾对同学开玩笑说:有没有想要立刻出名,只要在辜先生上楼梯时,把他的辫子剪掉,明天中外报纸一定竞相刊载。
当然,这个名并没有人敢出。
这条辫子这么碍眼,辜鸿铭却引以为豪。
他留着辫子,但从不说一句死忠的话。而时常以幽默化解人们对他辫子的好奇。
学生们嘲笑他的辫子。他平静地怼了回去:我头上的辫子是有形的,你们心中的辫子却是无形的。
▲辜鸿铭怒怼别人对他留辫子的偏见。图源:影视剧照
在 1921 年的一次饭局上,辜鸿铭主动跟胡适聊道,去年张勋过生日,我送了他一副对子,上联是 “荷尽已无擎雨盖”,你猜下联是什么?
胡适一时想不出好句,只好问他,“想不出好对,你对的什么?”
他说,下联是 “菊残犹有傲霜枝”。
又问:“你懂得这副对子的意思吗?”
胡适说,“菊残犹有傲霜枝” 当然是张大帅和你老先生的辫子了。但 “擎雨盖” 是什么呢?
辜鸿铭说,是清朝的大帽。
辜的日本友人萨摩雄次说,若有人问及辫子的事,辜就会摇头晃脑地说:“这是我的护照。”
辜老先生,你这么爱调侃你的辫子,有考虑过辫子的感受吗?
辜鸿铭是一个狂傲的人。
老实说,这种人不大好相处,但他的幽默个性恰好弥补了性格乖张的不足。
所以他的同时代人,无论踩他也好捧他也好,都承认他是一个擅长搞笑的怪咖。
一天晚上,胡适的老同学王彦祖(不是吴彦祖哈)请法国汉学家戴弥微吃饭,陪客中有辜鸿铭。
入座之后,戴弥微的左边是辜鸿铭,右边是徐墀(北大教授,绰号徐颠子)。
大家正喝酒吃菜,忽然辜鸿铭用手在戴弥微的背上一拍,说:“先生,你可要小心!”
戴弥微吓了一跳,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坐在辜疯子和徐颠子的中间!”
大家听了,哄堂大笑。
那晚的饭局,辜鸿铭讲了很多段子。
有些段子,他还在不同场合反复讲,每次总添上新花样,搞得胡适暗发牢骚:哥,这段子我都能背诵了。
▲辜鸿铭(1856-1928)。图源:网络
辜鸿铭在饭局上大讲安福国会选举时他卖票的故事。
安福俱乐部当权时,规定一部分参议员须由中央通儒院票选,凡国立大学教授,凡在国外大学得学位的,都有选举权。于是许多留学生有学士、硕士、博士文凭的,都有人来兜买。
辜鸿铭说,有个留学生小政客来运动他投一票。他称文凭早就丢了,小政客不依不饶,说:“谁不认得你老人家?只要你亲自来投票,用不着文凭。”
双方讨价还价,敲定了辜鸿铭现场投他一票可得四百元。
选举前一天,钱和选举入场证都送来了。辜鸿铭立马跑去天津,把四百元花在了妓女身上,逍遥了两天才回北京。
一回到家,小政客追上门大骂他无信义。
辜鸿铭拿起棍子,指着小政客说:你瞎了眼睛,敢拿钱来买我!你也配讲信义!你给我滚出去!从今以后不要再上我门来!
说完这个故事,辜鸿铭对胡适说:你知道有句俗话:“监生拜孔子,孔子吓一跳。” 我上回听说孔教会要去祭孔子,我编了一首白话诗:
监生拜孔子,孔子吓一跳。
孔会拜孔子,孔子要上吊。
胡先生,我的白话诗好不好?
辜老先生,你这么爱聊天,还不露机锋地把白话诗讥讽了一下,有考虑过胡先生的感受吗?
像辜鸿铭这样的耿直 boy,确实能 hold 住场面,反客为主。
但也经常把天聊死。
1902 年,辜鸿铭在湖广总督张之洞幕府做秘书。
那年慈禧过生日,湖北各机构悬灯结彩,铺张扬厉,费资钜万。张之洞邀请各国领事大开筵宴,并招致军界、学界,奏西乐,唱新编爱国歌。
辜鸿铭在座陪宴,忍不住对两湖书院院长梁鼎芬说:“满街都是唱爱国歌,未闻有人唱爱民歌者。”
梁鼎芬心想,这个聊天的开头有档次,就说:“要不你编一个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