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村的秋天——席勒公园的“赶鹅人”

周末到了，孩子们休息，我们也跟着放了假。难得不用照看小孙女，便趁着秋高气爽，到附近的席勒公园（Schiller Park）走走。

深秋的哥伦布德国村（German Village），正是一年中最漂亮的时候。席勒公园里，枫叶红透，橡树染金，满地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湖水映着蓝天和斑斓的树影，秋色正浓。 周末的公园格外热闹。年轻夫妇推着婴儿车，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闹；一对对恋人漫步在红叶下，不时停下脚步，拍照留念。有人牵着狗悠闲地散步，有人沿着小径慢跑，还有人走走停停，欣赏满园秋色。秋日的阳光里，处处洋溢着轻松惬意的气息。 走到湖边，一群加拿大鹅（Canada geese）正在草地上慢条斯理地低头觅食，湖面上还浮着另一群。它们对这里熟门熟路，游人从身旁经过，也丝毫不以为意。 说起来，席勒公园不仅是人们喜爱的休闲去处，也是加拿大鹅的天堂。 春天，我们常看到鹅爸爸、鹅妈妈领着一串毛茸茸的小鹅，在湖边草地上摇摇摆摆地散步，着实招人喜欢。可随着小鹅渐渐长大，鹅群日渐庞大，麻烦也跟着来了。草坪上、步道旁，随处可见“地雷”般的鹅粪；湖边鹅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在开群众大会。到了繁殖季节，有些鹅爸爸护崽心切，见人靠近，便伸长脖子、张开翅膀，发出嘶嘶的警告声，颇有些不容商量的架势。 看来，这些常驻公园的大鹅，也越来越有“主人翁精神”了。 正看着这些自在惯了的“老住户”，忽然，湖岸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扑腾声。几只鹅像接到了什么紧急通知，纷纷张开翅膀，争先恐后地往湖里逃。 咦，出了什么事？ 抬头一看，原来一位男子正带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狗，沿着湖岸追赶鹅群。那狗儿身手矫健，压低前身，左突右闪，眼神紧锁目标；大鹅们哪里还顾得上吃草，连跑带飞，一股脑儿全逃进了湖里。 走近细看，这位男子来自一家名叫“Ohio Geese Control”的机构，专门从事加拿大鹅的人道驱离与管理。那只精神抖擞的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边境牧羊犬（Border Collie），只靠气势威慑驱赶，绝不伤鹅分毫。 我心想，这下该收工了吧？鹅会游泳，狗总不能也跟着下水。 谁知那位工作人员不慌不忙，又从装备里取出一艘电动遥控小船，放进湖中。 好家伙，水里还有后手！ 小船“嗖”地驶了出去，在平静的湖面上划出一道白浪。鹅群往左游，它便往左截；鹅群往右拐，它也跟着急转弯。刚刚躲过牧羊犬追击的大鹅们，哪里想到水里还有这么个不速之客！ 几只领头的鹅终于沉不住气，扑腾着翅膀贴水飞起。其余的也纷纷跟上，一时间水花四溅，鹅声大作，浩浩荡荡地飞向远方。 原来，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水陆联合行动”：岸上有牧羊犬步步紧逼，湖里有遥控船穷追不舍。鹅们上岸不行，下水也躲不过，只好另觅落脚之处。 我站在岸边，看得津津有味，差点忘了自己是来赏秋的。 那位工作人员倒是气定神闲，手握遥控器，脸上挂着笑意。我好奇地走上前和他聊了起来。他说，公司生意很不错，客户不少，而他自己也特别享受这份差事。 我听着不禁有些羡慕。每天带着牧羊犬在如画的公园里跑跑，在水边玩玩遥控船，还能领一份不错的薪水——多少人儿时痴迷的玩意儿，他竟光明正大地玩成了一门职业。 当然，被赶跑的大鹅们大概不会这么想。 不过，这份工作也并非纯粹的玩乐。驱赶的真正目的，是打破鹅群的安全感，让它们觉得这里不再宜居，从而主动迁徙。可大鹅们也有自己的执拗，今天赶走了，明天说不定又飞回来了，因此还得定期巡查，打一场耐心的“拉锯战”。 告别这位有趣的“赶鹅人”，我们继续沿湖散步。秋阳明亮，红叶轻摇，年轻的恋人还在树下拍照，孩子们的笑声不时随风传来。湖面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本来只是寻常的秋日游园，却意外见识了这样一门妙趣横生的行当。看来，人和鹅都深爱着这座美丽的公园，只是偶尔也得像今天这样“商量”一下，谁该在哪儿待着。至于刚刚飞走的那些老住户，明天会不会又大摇大摆地踱回来，那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