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用一篇论文救活8岁患癌儿子
今年7月,8岁的约书亚·昆特恩(Joshua Quintern),穿过人群,走到儿科血液肿瘤中心的铃铛前。 家人和医生都陪在他身边,还有很多人专门来为他庆祝,见证这一刻。他抓起一把绿色光剑,在走廊里挥来挥去,活脱脱就是一个顽皮的小朋友。 那天医生告诉他,已经查不出癌细胞了。
(约书亚在医院) 约书亚的经历,不是很标准的抗癌奇迹故事。他的生命,是靠着妈妈一篇篇的翻论文,和医生们的努力,从死神那里抢回来的。 约书亚是在2025年2月病的,最开始的症状像是反复的肠胃炎,持续呕吐。后来他越来越没精神,身上还莫名出现淤青。 妈妈切尔西(Chelsea Quintern)心里冒出了一个很无奈的猜测,不会是白血病或者淋巴瘤吧... 不幸的是,很快检查就证实了她的担心,是伯基特淋巴瘤。医学上,伯基特淋巴瘤和白血病的表现,本来就处在同一疾病谱系。 这是生长速度极快的恶性肿瘤。丹尼尔医生说,它甚至可能在24小时内翻一倍。但它也有一个看起来很矛盾的特点:来得凶,但化疗往往也很有效。 在儿童患者中,这个病化疗后的长期生存率通常很高。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的数据也显示,接受治疗后,大约9成孩子能活过5年。 所以刚确诊的时候,一家人还没有特别绝望,寄希望于那9成的几率。可约书亚偏偏是最难治的那一小群人。 四轮强化化疗后,他没有好起来,做过检查的伤口开始渗液,家里一开始以为只是感染。可医生进一步检查后发现,癌症其实还在恶化。 外科团队拼尽全力想切掉腹部病灶,但已经没办法全切干净了,医生最终给出了另一个诊断: 原发难治型伯基特淋巴瘤。也就是说,癌细胞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治疗压住,他的生存希望从90%掉到了10%。
(爸爸陪约书亚接受治疗) 这个10%只是一个大致参考,不代表每个难治型患者的情况都一样,不同研究里的生存率差异很大,有的低于10%,有的能到三四成。 但有一点没有争议,一旦一线治疗失败,就会从希望变为绝望,因为没有公认的标准第二线方案。 从儿子确诊开始,切尔西就在恶补这个病,虽然她不是医生。 她开始研究各种治疗方案和病例报告,加入了伯基特淋巴瘤患者家庭的互助群。化疗失败之后,她想起自己曾看到过一种很新的组合疗法。 于是她又把那篇东西翻了出来,是今年4月《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刊登的,一封只有三页的病例通信: 《Glofitamab with Polatuzumab Vedotin in Refractory Burkitt’s Lymphoma》。 里面只有3名成年人患者,他们全部患有伯基特淋巴瘤,经过多线治疗仍然没什么起色。但是3个人在接受一种新的药物组合治疗之后,都检查不到活跃的癌细胞了。 切尔西把论文拿给约书亚的医生丹尼尔,丹尼尔医生也很给力,认真研究起来。
(约书亚和妈妈) 我们简单的介绍一下这个论文。论文里提到了两个药,glofitamab和polatuzumab vedotin,简称Glo/PV 它们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线。 Glo是一种双特异性抗体,作用就是把免疫细胞直接引到癌细胞旁边,让它们更容易找到并杀死癌细胞。 PV是精准送药,它会直接找到癌细胞,把药物送进癌细胞内部,从里面把它破坏掉。 这个组合在成人伯基特患者身上,有了很不错的疗效,却没有儿童数据,丹尼尔也从没这样治疗过一个孩子。 于是他给美国和欧洲的同行打电话,寻找分别用过这两种药的人,讨论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一个8岁的孩子,到底应该怎么给药? 最终,医生专门为约书亚设计了适合儿童的用药剂量。因为这套疗法还没有被正式批准用于孩子,他们还向FDA申请了特殊许可,才能给约书亚使用。 按照医院的病例回顾,这是他们所知的第一名接受PV/Glo治疗的儿童患者。 第一疗程,医生不敢冒险,把约书亚留在医院严密观察,好在预想中的严重副作用没有出现,之后的疗程甚至可以转到门诊。 更好的是,此前的强化疗让他掉头发,没力气,现在他可以回家,可以玩游戏,拿着光剑在屋里“打怪”。 更重要的是,这套治疗流程真的大大遏制了癌细胞的扩散,一家人已经等着造血干细胞移植了。
(约书亚的主治医生丹尼尔,右边) 可惜,命运有时候真的很无情。 移植之前,约书亚再次接受检查,复发了,而且癌症发生了变化。 前面我们说过,药物的机制是靠识别癌细胞表面的特征,再把免疫细胞引过来攻击它。 可复发后的癌细胞,把这个特征藏起来了。药还是原来的药,但它已经认不出新的癌细胞了。 妈妈呕心沥血找到的办法,走不下去了。还好,医生们留了一手! 就在约书亚做完手术,等待PV/Glo获批的那段空档里,丹尼尔医生想到了一件事。 伯基特淋巴瘤长得太快,病人往往得做一轮轮的高强度治疗,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 丹尼尔医生准备的后手,是另一种免疫疗法CAR-T。它需要先从病人身体里取出免疫细胞,在实验室里重新“训练”,让它们学会识别癌细胞,再输回体内。 但这个过程必须提前准备。真等到其他治疗都失败了再开始,可能已经来不及了。而手术之后的恢复期,恰好出现了一小段没有连续化疗的窗口。 丹尼尔就在那个时候,把约书亚的T细胞采了出来冷冻,然后继续治疗。 PV/Glo失败时,那批冻在实验室里的细胞派上了用场,虽然CAR-T本身也不是稳赢。
(大家来庆祝约书亚康复) 儿童伯基特淋巴瘤使用CAR-T的数据非常少,既往病例的效果并不理想。医生重新检查约书亚的肿瘤后发现,癌细胞周围还有一群细胞在帮它们“挡枪”。 就算把CAR-T细胞送进去,它们也可能没法正常发挥作用。所以医生决定,先把这些帮手细胞压下去,再让CAR-T上场。 医生团队找到了两种已经允许用于儿童的药物,先针对这些免疫抑制细胞,再把CAR-T放进去。 他们把整套组合称为T-ATAX。 截至目前医院公开的病例资料,并没有披露这两种辅助药具体是什么,也没有公开约书亚所用CAR-T的精确靶点。 但医院明确表示:此前没有人把这套组合以这样的方式同时用在一起。 约书亚第二次成了世界首例。他是第一个尝试这种CAR-T联合用药治疗伯基特淋巴瘤的人。 这一次,医生终于等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治疗58天后,他体内已经检测不到到癌症了! 癌细胞消失之后,还有最后一关,造血干细胞移植。 全家人都去做了配型,一般来说,亲兄弟姐妹里,大约只有四分之一的机会能找到完美匹配的供者。 这一次好运终于眷顾了约书亚。他2岁的弟弟Caleb,完全匹配。 2026年7月17日,他回到UVA儿童医院敲响那个铃铛。两个月后,他又跟着妈妈参加了当地议会的儿童癌症宣传活动。 之后的复查也显示,约书亚没有癌症迹象了。
(约书亚敲响铃铛) 走到绝境时,妈妈创造机会,给了约书亚第二次生命,医生们也没有停止想办法。 对这一家人来说,最重要的已经不是什么世界首例。 而是能看着约书亚健康,快乐的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