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华人精英们正在经历什么?
眼下的硅谷 (Silicon Valley) 似乎正处于一场人工智能(AI)的淘金狂潮中。但在繁华背后,成千上万的前资深程序员和科技圈打工人们,却完全感受不到这股热火朝天。 在不久前,这群人的年薪普遍还在31万到34万美元之间。但现在,尽管简历上写着名校博士学位和顶尖大厂的履历,AI的快速发展却让他们不得不靠着微薄的存款和配偶的工资度日。
报道截图 “没人同情我们,裁员包裹其实少得可怜” 前谷歌员工巴塞姆·伊斯兰布利(Basem Istanbouli)的感受特别深。“你发现很多人对科技圈被裁的员工根本没有同情心。大家会觉得,哎呀,他们虽然被裁了,但肯定拿了巨额的遣散费。” 现实却很骨感。Basem坦言,自己的遣散费一点都不多。如果不是有个伴侣能一起分担,他根本没法继续在湾区撑下去。 硅谷的合资企业2026指数(Joint Venture Silicon Valley’s 2026 Index)揭示了一个非常魔幻的现实:去年,硅谷吸纳了高达920亿美元的风险投资,其中83%都砸向了AI公司,但与此同时,却有13,100个工作岗位凭空消失。 招聘网站Indeed的数据也显示,目前全美的软件岗位招聘数量,比疫情前还低了23%。 海投120份简历0回音,创业经历反成“污点” 一位拥有博士学位的前亚马逊机器学习科学家,讲述了他满是无奈的现状。 之前他为了自己创办公司选择了辞职,但项目最终失败。重新找工作时,他在两个月内疯狂投递了120份简历,结果竟然连一个Offer都没拿到。有一家公司甚至让他熬过了整整六轮面试,最后还是无情地拒绝了他。 因为不想惹麻烦,这位科学家要求匿名。他透露,自己那段当老板的经历反而成了扣分项。面试官会觉得他不安分,不想只做个踏实搞技术的打工人。“在科技圈,你就是一头老黄牛。上面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要把代码写完就行了。” 现在,他背着房贷,家里还有个孩子,手头的存款只够撑一年左右。全家的医疗保险全靠妻子的工作吊着。妻子甚至跟他商量,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可能就得去申请社会救济了。 在走到那一步之前,他决定咽下自己的自尊心。 “我实在不好意思告诉朋友我的创业项目黄了。如果我在领英(LinkedIn)上挂出‘求职中’的牌子,到处找人内推,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失败了。”但他也承认,如果真的山穷水尽,“我还是得厚着脸皮去做,管不了那么多了。” 冰火两重天:一边是万亿估值,一边是疯狂裁员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AI巨头们的春风得意。据《福布斯》报道,Anthropic和OpenAI的高管们正在筹划着万亿美元级别的股市首秀。今年5月,仅Anthropic的联合创始人,账面身家就分别高达155亿美元。 但这边的裁员大刀却根本停不下来。 根据州就业记录,甲骨文(Oracle)将于11月13日在红木城 (Redwood City)、圣克拉拉 (Santa Clara) 和普莱森顿 (Pleasanton) 裁掉441名员工。该公司年度财报显示,其员工总数减少了21,000人,降幅近13%。甲骨文直接把原因归结为“在整个业务中采用和部署了AI技术”。 分析师一语道破天机:繁荣和裁员,其实是一根藤上的两个瓜。开发AI实在太烧钱了,科技公司只能拼命在其他部门削减成本,好把省下来的钱砸进AI里。就业安置公司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的数据显示,雇主们把今年116,175个岗位的流失,直接甩锅给了AI。 华人博士夫妻的双双困局:“机械臂替代了我的工作” 面对遥遥无期的求职路,很多人开始寻找情绪出口。 前谷歌员工Basem曾在Reddit上发帖,问有没有待业的人想在工作日一起去徒步。当时只有三个人赴约。但短短不到一年,他建立的这个名叫“(un)PTO”的群组,已经膨胀到了1,783人。 群成员大多是失业的科技打工人。现在,他们每周都会在湾区各个地方聚会,一起徒步、喝咖啡、在共享空间找工作。“聚在一起大家自然会吐槽,天哪,又被HR放鸽子了。”Basem说,“但至少你这周有了盼头,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来徒步的不全都是写代码的。生物学博士杨瑾(Yang Jin音译)也是其中一员。2024年,她被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裁员。她投了十几家公司,全都石沉大海。 “一开始,大家觉得裁员就是换个公司接着干。但我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杨瑾发现,现在只要简历上有空窗期,找工作就更难了。更让她无奈的是,实验室的活儿也正在被自动化取代。 “那些手工操作真的太简单了,无非就是混合、混合、清洗、混合、混合、清洗。谁不会啊?现在机械臂全包了,所以他们需要的人更少了。”杨瑾现在在家带孩子,同时自学开发AI应用,希望能闯出一条新路。 她的丈夫赵星涛(Xingtao Zhao音译)同样在经历阵痛。他在谷歌做了十多年的软件工程师,觉得“不能在舒适区待太久”,于是跳槽去了一家AR(增强现实)初创公司,结果碰上了裁员。 赵星涛拥有机器学习的博士学位。他主要瞄准自动驾驶和AI大模型公司,面了10到20次,全军覆没。 现在,他换了个思路,利用自己的AI强项,和一位同样被裁的资深金融圈老友做起了量化股票交易。朋友负责交易策略,他负责建模型。“我现在是全职做量化交易,兼职找工作。” 但赵星涛发现,即便是量化交易领域,因为AI写代码工具的普及,涌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他的竞争优势正在被不断削弱。 不过,他依然保持乐观:“AI对整个就业市场的影响是巨大的。它可能会让很多老旧岗位消失,但也会创造新的机会。上帝关上一扇窗,总会打开一扇门。” 时代抛弃你的时候,连一声再见都不会说。 但正如哲学家塞内卡所言:“不是因为事情困难,我们才不敢做;而是因为我们不敢做,事情才变得困难。” 在AI重塑世界的今天,唯一的铁饭碗,是不断重塑自己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