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寻常的冷战间谍和让他选择叛逃的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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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时报中文网 (@nytchinese) September 23, 2026

英国作家本·麦金泰尔以把尘封的政府档案变成节奏紧凑的非虚构惊悚作品,成就了一番辉煌事业。他的《搅肉行动》(Operation Mincemeat)被搬上大银幕和舞台,《敌友难辨》(A Spy Among Friends)则被改编成电视剧。他的新作《红杉》再次做到了这一点。故事围绕弗拉基米尔·库济奇金的叛逃展开,他是一名克格勃少校,驻扎在1979年伊朗革命后陷入混乱的德黑兰。

他叛逃的原因不是意识形态或金钱,而是性。具体来说,他患有勃起功能障碍。库济奇金确信病因是“器质性的”,即包皮过紧,而包皮环切术可以解决。由于担心伊朗人或苏联人发现他的缺陷,他坚持手术必须在西方进行。“库济奇金是历史上第一个要求把切除包皮作为叛逃条件的间谍,”麦金泰尔写道。他认为这一坚持改写了中东的历史。

当时正是一个关键时刻。沙阿倒台使华盛顿失去了该地区最亲密的盟友,人质危机切断了与德黑兰的关系,苏联入侵邻国阿富汗则加剧了对克里姆林宫进一步扩张的恐惧。伊朗与苏联共享漫长边界,当时又正与伊拉克交战,显得尤其脆弱。西方情报尤其担心图德党——伊朗的亲苏共产主义政党——已渗透政府和军队。他们不知道的是,渗透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道莫斯科打算何时利用这一点。

1981年10月1日,库济奇金走进英国驻德黑兰大使馆,自称是副领事,说有“紧急”事务要谈,并告诉英国驻德黑兰高级外交官尼古拉斯·巴林顿,他想为英国当间谍。

军情六处给他代号“红杉”(REDWOOD)。他身高1米93,比他的主管官员高出一头;这个代号取自世界上最高的树(正如麦金泰尔所观察到的,所有情报机构都对代号不应透露信息的准则视若无睹)。伦敦方面一开始没人注意到这层双关含义——红(RED)代表共产主义者,杉(WOOD)代表他无法做到的那件事(英语中wood有勃起的意思。——译注)。

库济奇金在苏联大使馆从事了八个月的间谍活动,他提供的东西非同寻常。他的情报将图德党描绘成苏联资助的傀儡,由克格勃指挥(可能还提供了武器)。

麦金泰尔写道,令人震惊的是,军情六处把库济奇金揭示的一切都给了阿亚图拉——“每一个图德党领导人,政府内部的每一个线人,军事地下组织的每一个成员,伊朗的每一个克格勃官员和间谍”。库济奇金本人在伊斯兰堡的一次秘密会议上出示了证据。

军情六处还把他们的信源和计划透露给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凯西。麦金泰尔写道,1982年,凯西称美国“全力支持”该行动,并且相信他的这一举动等于是“签署了伊朗共产党的死刑令”,这意味着将“数千人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

麦金泰尔解释说,凯西不仅向苏联隐瞒了中央情报局的参与,很可能也没告知本国政府。这样一来,里根总统就可以真诚地声称,他对这个足以令他身败名裂的事实——美国一边公开谴责霍梅尼政权、一边暗中与之合作——是毫不知情的。“比尔·凯西是否寻求或获得了罗纳德·里根的授权,”麦金泰尔含糊其辞地写道,“尚不得而知。”

根据麦金泰尔的讲述,这位美国情报头目当时依据的是一份跨部门备忘录,该备忘录警告称,苏联可能在九到14周内拿下伊朗,这种情况甚至可能引发美国的核打击。但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种恐慌情绪。麦金泰尔本人就对莫斯科有意入侵表示怀疑。证明此类计划的证据十分薄弱。图德党力量太弱,无法仅凭一己之力夺取政权;而且,至少在短期内,克里姆林宫也有理由容忍霍梅尼:尽管仇视共产主义,他对美国的敌意更深。

麦金泰尔称,为了防范一个很大程度上可能是臆想出来的危险,有6000到10000名图德党员被逮捕关押,数百甚至数千人丧生。图德党的领导人遭到酷刑折磨,被迫在电视上认罪,其中一些人甚至被处决或私刑处死。1988年,随着霍梅尼发布针对那些“向真主开战”之人的法特瓦,一场更大规模的杀戮接踵而至,甚至连已经服刑完毕的囚犯也被处死。“图德党确切的死亡人数可能永远无人知晓,”麦金泰尔写道。“行刑者们根本没有进行统计。”

麦金泰尔的结论是:“红杉案既是一次成功也是一次失败,是一个以胜利和失败告终的计划,是一项重大成就也是一个严重错误,印证了意想不到的后果是何其难以捉摸。”他写道,通过煽动伊斯兰共和国的偏执与残暴、帮助毛拉们巩固权力,美英两国“无意中帮助制造了他们现在所谴责的怪物”。

麦金泰尔的核心观点——即1982年身处“世纪大楼”的人无法预见2026年的伊朗——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将其与武装阿富汗圣战者的做法相提并论,也非常贴切。

但是,这些后果当然是被预见到了的,至少被参与执行的某些人预见到了。两名高级官员表示他们将辞职。其中一人预测,红杉档案中点名的人“下场会很惨”。英国特工也预见到了随后的镇压。他们得到了警告,但还是继续执行了计划。

这并不意味着凯西及支持该计划的军情六处成员,对其成功的可能性抱有清醒的认识。按照冷战逻辑,一群共产主义者被消灭根本无足轻重,特别是如果这能阻止伊朗沦为苏联的卫星国的话。

麦金泰尔更为大胆的推论之一是,如果1981年就有“伟哥”,库济奇金可能就不会叛逃,那么在苏联火力的支持下,图德党或许最终能发动一场成功的政变。冷战可能会因此有一个不同的——甚至是灾难性的——结局。

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反事实假设也在某种程度上与麦金泰尔自己对苏联威胁的怀疑相矛盾。事实上,图德党并不受欢迎,甚至在伊朗四分五裂的左翼阵营中也是如此,特别是在革命刚结束后,该党参与镇压了那些转而反对阿亚图拉的独立世俗派和伊斯兰左派人士。而且,尽管表现出了这种忠诚,伊斯兰共和国很快还是开始挤压图德党的政治运作空间。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该党的报纸已被查封,它所获得的官方保护地位也岌岌可危。考虑到该党的孤立处境以及政权日益稳固的统治,图德党夺取政权的可能性并不大。

全书的最后几页尤其令人神伤。库济奇金以英国公民亚历山大·拉金这个身份得到重新安置,但他酗酒成性,常咆哮着有人要暗杀他,甚至有一次赤身裸体地在萨默塞特郡的一个服务站被警察带走。2009年的一个晚上,他拿着一瓶伏特加坐下,看了关于背叛的电影《莫扎特传》(Amadeus)。到了第二天早上,酒瓶空了,库济奇金也死了。(在撰写本文时,维基百科仍显示他在世。)麦金泰尔述称,“酒过三巡”的库济奇金常为那些被他送进坟墓的人感到悲痛。这位叛逃者对自己的评判要比为他作传的历史学家更严厉。但毕竟,他们中只有一个人亲历了这一切。

《红杉:揭秘最不寻常的冷战间谍》 | 作者:本·麦金泰尔 | 皇冠出版社| 393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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