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少奇家族——主席惨死,门第复生

艾地声EdysenX号 · 经八阕原文

1969年11月12日,河南开封。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死在秘密羁押之中。头发蓬乱,身体衰弱。死亡记录上使用的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刘少奇”,而是化名。

几年前,他还是这个国家的主席、中共中央副主席,地位仅次于毛泽东;几年后,他已成为“叛徒、内奸、工贼”。没有独立法院审理,没有律师,没有宪法救济,没有公开辩护。国家主席尚且如此,庶民何论。

刘少奇的悲剧又比一般受害者复杂。吞噬他的这架机器,他自己也是重要的制造者。他曾参与建立党高于法的国家,曾参与塑造毛泽东的最高权威,曾把“毛泽东思想”写进党章,曾参与历次政治运动。最后,毛泽东翻脸,这套机器掉转枪口。造屋者,终于死于屋下。

一、从工运领袖到党国二号人物

刘少奇1898年生于湖南宁乡。青年赴苏俄学习,回国后投身工人运动,在安源、武汉、上海等地活动。此后长期从事中共地下工作和组织工作。与毛泽东不同,刘少奇不是以军事统帅见长,他的本事在组织。建党,管党,整党;训练干部,建立纪律。如果说毛泽东更像革命帝王,刘少奇则颇像这个革命王朝的吏部尚书兼首席制度工程师。

延安时期,刘的地位迅速上升。到了中共七大,他已经成为毛之后最重要的领导人之一。此时刘少奇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情:助毛登坛。

二、毛神像下,也有刘少奇的一块砖

1945年中共七大,刘少奇主持修改党章,并作《关于修改党章的报告》。新党章正式确立毛泽东思想为党的指导思想。刘少奇在报告中系统阐释毛泽东思想,把毛的个人权威与党的正确路线高度结合。报告最后甚至以“我们党的领袖、中国民族与中国人民革命斗争的舵师”称毛。

这不是刘一个人的决定。毛泽东个人崇拜的形成,更不能只归罪于刘少奇。延安整风、战争环境、党内权力斗争、列宁主义政党结构以及毛本人的权力经营,共同造成了这一结果。但刘少奇确是重要推手。有意思的是,后来中共自己的党史文章也承认,刘的七大报告对毛作了“不恰当的称颂”,把毛置于党组织之上的不适当地位,并把党史过度解释为毛的正确路线不断战胜“机会主义”的历史,对后来个人崇拜产生了重要影响。

所以刘少奇后来遭遇的一切,有一层极深的历史反讽:后来被个人崇拜吞噬的人,曾参与造神;后来被“路线斗争”定罪的人,曾参与塑造以路线正确与否裁判党内异议的政治语言;后来要求宪法保护国家主席的人,曾参与建立一个党权高于法律的国家。

他不是毛神话唯一的造神者,但神坛之下,确有他砌的一块砖。

三、他也是党国体制的建筑师

1949年以后,刘少奇不是普通高级干部,他是这个新国家的核心建造者。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社会主义改造,农业合作化;知识分子改造,反右。这些塑造毛时代中国基本面貌的政治运动和制度变迁,刘少奇都身处最高决策层。所以不能因为他后来惨死,就倒过来把他写成一个自由主义者,刘少奇从来不是。

他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所塑造的理想人格,首先是一个把个人服从于组织、把生命纳入革命事业的列宁主义党员。他相信党的领导,相信组织纪律,相信阶级斗争,相信共产党拥有改造社会的历史正当性。刘与毛后来发生冲突,主要不是因为刘突然接受了自由民主,是因为他越来越重视治理效果、经济现实和党国机器的正常运转。

毛要继续革命,刘更想把革命变成治理。分歧由此渐生。

四、打江山以后,也参与折腾江山

刘少奇的历史责任不能从1966年开始算。土地改革中的暴力扩大,镇反中的大规模处决,社会主义改造中私有经济的消失,反右中知识分子的整体性灾难。这些事情发生时,刘少奇都是党国最高领导人之一。具体政策责任当然要逐项区分,毛是最高领袖,不同运动的发动者、执行者和责任程度也不同。但不能因为刘后来成为毛的牺牲品,就把此前二十年的刘少奇从中共统治史里摘出去。

受害者身份不能自动注销加害时代的责任。这也是研究红朝第一代政治人物最容易犯的错误。彭德怀被迫害,不等于大西北战争中的责任不存在;邓小平被打倒,不等于反右不存在;刘少奇惨死,也不等于此前的刘少奇只是一个温和的国家主席。

功难言说,血账俱在。不偏不枉,方为史。

五、大跃进:他也曾在车上

1958年,大跃进狂潮席卷中国,刘少奇并非从一开始就站在反对面。当时整个中央领导层都卷入了高指标、人民公社化和共产主义狂热,刘同样没有逃脱。这一点必须写,否则后来“三分天灾,七分人祸”的刘少奇,就会被塑造成一个从来清醒的先知。

他不是。大跃进起时,他也在车上。真正改变刘少奇判断的,是灾难越来越无法遮掩。1961年,他回湖南农村调查,进农户,看粮缸,揭锅盖,问农民。他越来越明确地认识到,所谓“三年困难”主要不是天灾,而是政策造成的人祸。1962年七千人大会上,他公开谈到农民所谓“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并承认农业、工业都发生严重倒退。这是刘少奇政治生涯的重要转折,他开始从革命口号回到实际治理;而毛泽东没有忘记。

六、毛刘之裂:谁来决定现实

大饥荒以后,刘少奇、邓小平、陈云等主持经济调整。包产到户等自救办法在一些地方出现,经济逐渐恢复。但在毛看来,问题越来越严重,因为这不仅是经济政策问题,是谁有权定义社会主义?是谁有权判断正确路线?谁说人民公社出了问题?谁说大跃进主要是人祸?

如果这些判断成立,毛泽东的最高正确性便出现裂缝。个人崇拜最不能容忍的,正是领袖可能犯根本性错误。刘少奇当年帮助建立的“正确路线”政治,开始反过来逼近自己。

七、四清:刘少奇仍相信运动治国

这里也不能把毛刘分歧写得过于浪漫。大跃进之后,刘虽然务实许多,却没有放弃政治运动。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即“四清”,刘少奇仍积极参与。王光美更因“桃园经验”成为四清运动中的知名人物。他们对基层干部腐败、账目、权力滥用确实看到真实问题。但解决方法仍然是工作队,政治审查,群众运动,阶级分析,组织处理。

也就是说,刘少奇虽然开始纠正毛的一些经济错误,却仍没有走出毛时代的基本治理方法。他想修机器,没有想换机器。这成为后来悲剧最深的一层。

八、国家主席,一夜成为“敌人”

1959年,刘少奇接替毛泽东出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形式上,他成为国家元首,党内则长期被视为毛的接班人。到了1966年,一切逆转。文化大革命爆发,毛重新发动群众,矛头逐渐指向刘少奇。“资产阶级司令部”、“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最后成为“叛徒、内奸、工贼”。

来源:艾地声EdysenX号(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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