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政府因中国再次强硬BBC

8/6/2026

缅甸军方领袖敏昂莱(Min AungHlaing)星期四(8月6日)抵达泰国展开正式访问。这是他自2021年发动政变、推翻昂山素季领导的民选政府以来,首次到访泰国,此行他期盼能打破外交孤立局面。

敏昂莱早已因涉及2017年大规模驱逐穆斯林罗兴亚人(Rohingyas)而受到制裁。他一直遭国际社会孤立,被禁止前往西方国家,并被指控犯下反人类罪。在一场因既不自由也不公平而广受谴责的选举后,他在4月获宣布为总统,并卸下军方总司令职务。

在一场打击涉华诈骗园区的风暴中,缅甸反政府武装一度占上风,但随着中国施压和提供支援,军政府恢复元气,期盼推翻军人专制统治的数以百万计缅甸老百姓迎来了黯淡前景。

BBC驻东南亚记者乔纳森·赫德(Jonathan Head)与新闻制作人罗璐璐(Lulu Luo)稍早前到过泰国湄索(MaeSot),了解当地滞留缅甸人的处境。

“总有一天我们会重获自由。”

这位22岁的年轻人将他成年后的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争取自由的斗争中。但如今,在缅甸经历了五年内战之后,他已经厌倦了战争和政治斗争。

“我想尽我所能帮助我们的人民。但我选择另一种方式,一种非暴力的方式。”

这名年轻人是大量从缅甸逃往泰国边境城镇湄索(Mae Sot)寻求庇护的其中一人。

他在一个位于后街僻静角落的小黑屋里接受了BBC的采访——这是慈善机构为帮助新移民而设立的一系列安全屋之一。

他们大多一无所有,精疲力竭。在缅甸的经历给他们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而且处境非常脆弱。由于在泰国没有合法身份,这些安全屋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难所。

2021年,17岁的他参加了缅甸全国反对军事政变的抗议活动。

当这些抗议活动被军队镇压后,他像许多年轻的抗议者一样,前往民族反叛武装控制地区接受军事训练。

他回到仰光,加入了一支城市游击队,在警察局等目标外安置炸弹。“我当时就觉得,非暴力抗议并不是争取自由的正确途径。”

但他很快就被抓获,并被判处七年监禁,在因虐待囚犯而臭名昭著的永盛监狱(Insein Prison)服刑。

他去年获释,由于仰光警察严密监视其家人,他逃往了湄索。正是为了家人的安危,他才不愿透露姓名。

对于数百万冒着生命危险、背井离乡反对军政府统治的缅甸人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时期。

他们一直梦想着一场革命,将缅甸改造成一个更民主和包容的国家,并将军队从政治中清除。

相反,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所认为引发内战的罪魁祸首,权力不断得到巩固。

6月,缅甸军政府领导人敏昂莱将军受到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隆重欢迎,这标志着两国共同努力,将敏昂莱的形象,从沾满鲜血的独裁者,转变为越来越为邻国所接受——即使未必受到尊重——的文职总统。

中国的外交和军事支持,对于帮助这位在2021年推翻昂山素季(Aung San SuuKyi;翁山苏姬/昂山素姬/翁山淑枝/昂山舒吉)民选政府的政变者,从其政变带来的灾难性后果中恢复过来,至关重要。

数百个为抵抗政变而成立的叛乱组织占领了不少国土,过去一年里,军政府重新夺回大部分失地。

今年早些时候,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选举,将主要反对派团体排除在外,使得敏昂莱得以将自己塑造成一位合法当选的领导人。

那么,那些曾经期盼截然不同未来的人们该何去何从?许多人实际上被困在湄索。

这座城镇是缅甸和泰国之间主要的贸易门户,一直以来都居住着大量缅甸人,尽管人数时有波动。政变以来,难民的涌入更是加剧了这个现象。但你很少能在街上看到他们。

他们大多没有合法身分。他们非法越过象征着缅泰边界,狭窄的莫艾河(MoeiRiver)来到这里,时刻生活在被泰国警察逮捕和驱逐的恐惧之中。

他们也担心在缅甸的家人会遭到报复。一位三年前变节反对派的前军官告诉BBC,她现在每个月只敢离开在湄索租住的房间两次。

对于刚抵达的人来说,安全屋为他们提供短期庇护,通常最多六个月。这些安全屋如同迷宫一般,由许多小房间和基本的公共设施组成,隐藏在城市的小巷深处。

每扇门后都隐藏着令人心碎的个人故事。

这位被关在永盛监狱的年轻城市游击队员描述了狱警的日常酷刑和性侵犯。他还说,正是监狱让他改变了对这场斗争的看法。

“我曾希望革命会更好。但他们(起义团体)根本没有团结起来,反而互相争斗,我不喜欢这种局面。我目睹了战争造成的许多伤亡,我无法忍受看到这样的景象。”

身为家中的长子,他也觉得不能冒生命危险抛弃家人。“所以我放弃了武装斗争——不仅是武装斗争,还有其他形式的斗争,比如政治斗争。我想用其他方式帮助我们的人民。”

他全心投入庇护所的儿童教育工作中,并尽其所能地支持仍在狱中的朋友们。

“我努力让他们看到希望,革命还没有结束,我们仍然有机会迎来胜利。”

我们出现在安全屋里,引来了其他居民,每个人都希望诉说各自的故事。

人群中包括曾参与反抗军政府人民防卫部队的前成员、昂山素季领导的全国民主联盟(National League forDemocracy)的一名官员,以及几名逃避强制征兵的年轻人。

他们普遍反映,虽然他们仍然相信革命,但五年过去了,他们已经筋疲力尽,需要赚钱养家。湄索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这里还有一位名叫殷殷昂(Yin Yin Aung)的20岁女子,她和丈夫以及年幼的儿子在一起。

他们从实皆省(Sagaing)出发,历经1000英里(1609公里)的艰辛旅程才抵达湄索。实皆省是抵抗军事政变最强烈的地区之一,并遭受了可怕的报复,包括无情的空袭。

她的村庄赫托马尔(Htomar)位于一个军事基地和叛乱分子控制区之间。她描述了两年多前士兵占领村庄的那一天,他们开枪扫射,驱赶村民。

“电话信号中断时,我们就知道出事了。我听到三声枪响,看到人们在房屋间奔跑,喊着军队来了。我们没带多少东西。我父亲带了一袋米,这样我们就能有东西吃,然后我们一路跑,直到到达森林深处和山丘之间。”

她补充说,那里甚么都没有,所以他们只能喝河水,也用河水洗澡和上厕所。他们生病了,有些人死了。但他们在森林里待了六个月。

一个月后,士兵们离开了村庄,但殷殷说,村庄已被彻底洗劫一空,房屋周围还埋设了地雷。

谁也不敢回去。

在此期间,她生下了儿子,但孩子患有腹疝(abdominal hernia),需要手术治疗。

连续几个星期,这家人一路向南向东,六个月前抵达湄索。这是他们居住的第二个安全屋;他们在第一个安全屋的居住时间已达到上限。

他们尽量避免租房,这样她就可以存钱给儿子做手术。

并非所有人都对军队的成功感到沮丧。

在另一间安全屋里,我们遇到了一位从仰光酒吧酒保变成反抗军的男子,他带着妻子和两个月大的婴儿。

他们离开了饱受战争蹂躏的克伦邦(Karen State)——他在那里是眼镜蛇纵队(CobraColumn)的一员,眼镜蛇纵队是反对派中战斗力较强的部队之一——来到湄索生下他们的孩子。

但他似乎很渴望重返战场。

“我相信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这场革命终有一天会成功。因为他们(军方)正在与整个国家作战。他们正在与他们本应保护的公民作战。他们不可能获胜。”

眼镜蛇纵队与克伦民族联盟(Karen National Union,KNU)并肩作战,该联盟装备相对精良,与中央政府对抗已近80年,士气仍高。

但今年,其他人民武装力量都面临困境,因为中国施压削减了对他们的武器和技术供应。相应地,缅甸军方则受惠于来自俄罗斯和中国的训练和新装备。

路易斯(Louis,化名)是仰光的一位企业家,政变后他前往克伦邦加入反叛武装。

“我认为这是我作为公民的责任,即使我已经40多岁了。我想如果我现在不加入,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也曾被军政府抓捕和监禁,但他成功说服军政府,他是一名克伦族战士,而不是因政变而兴起的公民不服从运动的成员。

那至少意味着他受到的待遇没有那么严苛。但去年获释后,他认为家庭的需要比革命更重要。

“头两三年,我们士气高昂,干劲十足。但是战争旷日持久,许多人都有其他责任,这些责任不会停止。像我一样,我的孩子正在长大,他们需要良好的教育,需要更好的生活。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在这种压力下,我们都变了。”

许多被招募参加缅甸内战的人都是年仅13岁的儿童。一位活动人士致力于将他们从反叛武装中解救出来,并将他们带到她在湄索一栋旧房子里建立的庇护所,在那里,她努力为他们争取工作经验。

适应过程很艰难。年纪最小的男孩已经习惯了军旅生活,而且他们的家人仍在边境另一侧作战。他们觉得陪伴家人是自己的责任。

她说:“有时候我会因为这场革命而感到沮丧。政变前,有些村庄还是朋友,现在却因为一个村庄支持军队,另一个村庄支持抵抗运动,而反目成仇。”

她认为他们是时候改变策略了。“我们必须为这场革命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不仅要考虑武器,还要考虑教育和医疗。现在有很多流离失所的人住在难民营里。我们该如何帮助他们?”

殷殷昂被湄索一家私立医院告知,她必须为儿子的手术筹集3.8万泰铢(1140美元;8500元人民币;3.7万元新台币)的押金,这对她和她的丈夫来说几乎是一笔不可能支付的巨款。

由于没有官方身份,他们无法享受泰国公立医疗系统提供的医疗服务。在理想情况下,她想回到自己的村庄,但她说,只要敏昂莱还在掌权,她就只能留在泰国。

“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所以,如果你问我们是否能在他继续掌权的情况下生活在那里,答案是否定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把我的父母接过来。”

尽管敏昂莱脱下了军装,但他对反对派的战争并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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