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可承受之轻龙珠
如果把美国宪法原封不动地复制给一个后发国家,他们能借此实现繁荣富强吗?答案大概率是不能。
曾经一位印度朋友问我:“我们也是民主自由的国家,为什么始终发展不起来?”我回答他:“光是宪法像美国没有用,你得从社会底层结构上像美国。美国信奉印度教吗?美国有根深蒂固的种姓制度吗?美国的现代农民需要向封建地主纳贡交税吗?如果不把这些沉重的历史包袱彻底铲除,再完美的宪法也只是空中楼阁。”
一个后发国家究竟怎样才能走向富强?我曾经给出了三个基本条件的重塑:土地改革、宗教世俗化,以及资本原始积累。这三步走完,也仅仅是完成了现代化的“初始设置”。在此之后,还有漫长而艰难的工业化、城市化、市场化与民主化历程。若企图通过几场激进的革命,在几年或几十年内一蹴而就西方几百年走过的路,未免过于天真。
谈及中共建政初期的土改、镇反,以及长达半个世纪的“工农产品剪刀差”,很多人喜欢用“历史必然性”或“历史进步性”来为其背书。而我更倾向于使用“历史合理性”这一概念。我承认这些社会改造在特定历史时空下的必要性,但我绝不认同以暴虐、残忍和泯灭人性的方式去强行推动。一个真正心存善念的政府,即使在特殊时期不得不行“必要之恶”,也必定会在人性与利益的天平上反复权衡,选择代价最小的方式,并在完成使命后给予牺牲者应有的补偿与抚恤。
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共建政之后的种种暴行,绝非一句“历史合理性”就能轻巧甩锅,更不是某些极左分子所谓“条件所限只能如此”,或是“大象前行岂会在意脚下踩死几只蚂蚁”这种冷酷的敷衍所能洗白的。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三体》中的一幕。当叶文洁再次见到当年迫害父亲致死的红卫兵时,对方没有忏悔,只有麻木。她说:“党派我们去陕西的胡麻地里炼红心。干完了一天的农活,回去累得连衣服都洗不动。晚上睡在地上,听着远处的狼叫。我的这条胳膊是得了坏疽,警卫把我摁在地上,生生割下来,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孩子”。在现实中,这种被历史车轮碾碎的伤痛无处不在——人们被当作宏大叙事里的统计数字,需要时被号召去奉献牺牲,用完后便被发配至荒凉角落如刍狗般自生自灭。
如果说我的政治视角是从何时开始发生转变的,那就是当我学会将视线从宏观叙事转向微观个体的这一刻。
当我们从“大棋局”式的历史观中抽身出来,重新去珍视身边每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时,那些冷血的极左理论便显得荒谬至极。在那些理论中,领袖的动机永远是伟光正的,因为他们肩负着“宏大理想”;然而在现实中,人们看到伤残者或饥寒交迫者,本能都会产生同情与悲悯。可一旦恶行被包装成“历史不得不承受的阵痛”,一切罪恶便似乎得到了正当化。
历史不该是冷冰冰的 数学题,任何以牺牲一代人尊严与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宏大胜利”,在微观的人性面前,都经不起拷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