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异端,从不手软山顶狼人

8/2/2026

注意到一个现象,最激烈的争斗往往不是对付共同的敌人,而是对付亲密的兄弟或盟友。争斗还不是为了土地国界等具体利益,而是虚无缥缈的思想范畴。两个国家或两个团体为某个物质利益互掐,再激烈都可以理解,毕竟胜利方可以得到具体利益,可以借此吃香喝辣。

争斗如果只是为了纠正对方的想法,吵吵架不就够了,非要把对方弄死吗?非要弄成械斗甚至战争?

应该和科技水平有关系,以前没有网络,想找对方吵架不容易。你得约对方在某开阔地方见面,还要找一帮人过来围观,以便记录一下今后可以有史为证。准备完毕,双方开吵。骂着骂着就怒了,于是动手打,接着就不共戴天要杀对方。比如这次文化走廊关于方尖碑有没有埃及邪神的争论,如果没有网络平台发帖子,文化走廊几十个网友约到某处见面,吵着吵着,山顶狼人极有可能被物理消灭。

你以为吵赢的一方可以得到某种利益,可以吃香喝辣。不能,即使赢了,他们还会想,一个狼人倒下去,一百个狼人会站起来。更稳妥的办法是要消灭对方这个思想。于是,他们就把这个思想说成异端。要永远和异端作斗争。

与异端争斗会让人类这个生物无比兴奋和狂热。历史上,他们怀着无比高尚的初衷,闹出一幕幕骇人听闻的悲剧。

看看当年文革,受冲击受迫害的黑五类确实死伤不少,但与革命者各派之间的武斗比,程度弱爆了。革命者各派都是跟随毛领袖闹文化大革命的,是同志加兄弟,以前无仇无恨,没有利益纠葛,仅仅为了对如何搞革命的方法有分歧,就你死我活地互相打起来。

看看重庆当年武斗牺牲者的墓地,你会在一堆故事中叹息:都十七八岁的孩子,互相残杀,临时前还喊同一句口号:xxx万岁!

武汉也是,当年“百万雄师”和“武汉工人总部”之间那种你死我活,太吓人了。小时候我听那些故事很迷惑,但经历过鲜血的讲述者脸上洋溢着高昂和激动。

有意思的是长江下游安徽那里,革命者分成两派死磕居然全凭大家对某件事的看法。拿现在的语言说,来自一个民调:

问题: 对1967年1月安徽造反派夺取省委领导权,你觉得好还是不好?

如果你认为好,你就归了“好派”。认为不好,或者按当时的语言说“好个屁”,你就归了屁派。

两派成立后,就开始互相往死里打。具体我就不描述了。和全国各地的武斗一样,能得到枪炮,绝不停留在棍棒范围。

武斗的时候,两派的革命群众早把共同敌人资产阶级当权派忘了。攘外必先安内,先把革命团体的派别问题解决再说。目的其实很荒谬,都想在这个民调上得到100比0的结果,100%都说好,好派彻底胜利,100%说好个屁,屁派彻底胜利。其它结果都不能接受,所以要死磕。实在改变不了你的想法,直接物理层面消除你。

这种无情与异端争斗不是中国特色。几百年前,宗教改革之后,欧洲就出现类似情形。

宗教改革初期,新教最大的对手是天主教。各地萌发的新教都为生存而战。很难呀,毕竟天主教势力很强。

后来松动了,各地新教得到了生存权。就是说,在欧洲某地区,一种新教就成的当地default宗教。这个时候,不仅他们不让天主教在这里活动,别的新教也别想在这里发展组织。理由是:你那个想法是异端。即使你是这个教区内部的,但如果你想搞个改革,掌权的会先给你个警告,如果你不听,就定义你是异端,然后全教共诛之,搞死你。

看看不同阶段的新教派别:

1. 宗教改革时期(16世纪)

新教并不是一个统一的教会,而是很快分化成多个教派,例如:

2. 16至17世纪

这一时期,一些地区的新教教派之间不仅有神学辩论,也有政治冲突。例如:

路德宗与改革宗在一些德意志邦国长期互相批评。

英国的圣公会、清教徒和其他非国教派之间发生过激烈政治和宗教斗争。

一些国家曾对少数新教教派进行限制甚至迫害,例如重洗派在多个地区遭到镇压。

被迫害最惨的是重洗派。和中国安徽那里的好派屁派类似,分裂也来自一个民调:

问题: 婴儿出生第三天受洗时候根本不懂事,大家觉得是不是等他们长大后再搞一次洗礼?

如果你同意,你就是“重洗派”,不同意的话你是“反重洗派”。

“重洗派”人少,然后被不同意他们想法的人逼迫。那些人把“重洗派”定为异端,把领导人抓起来,身上绑个大石头推到水里淹死。并在岸边嘲笑: 你不是要重洗吗,让你沉水里洗个够。

大家都知道五月花号(Mayflower)来美国的事,现在称他们清教徒(Puritan)。他们可以属于清教徒这一支,但准确地讲,他们其实叫英国新教圣公会中的分离派(Separatists)。也就是说他们不同意英国圣公会。

所谓分离,并不是说投降到圣公会最大敌人天主教那里。他们和圣公会只是人民内部分歧。但一旦有分离,就立刻来了逼迫。分离派(Separatists)弱,比重洗派人还少。看到欧洲大地新教间争斗的惨烈状,他们决定冒险逃离,到美国新大陆找条生路。

现代人已经理解不到当时人的宗教情怀。为什么那么轴?人家再搞一次洗礼,关你屁事呀。对的,对方也轴。你为什么坚持搞第二次洗礼?真要洗,你偷偷干不就好了。非让别人看着不高兴。

欧洲人估计会反问文革时的安徽人:一个民调答案就能让你们搏命厮杀?好什么好,屁什么屁,最后文革都被彻底否定了。

人就是这种特别愚蠢的生物,他们让同类与自己共享某种东西的强烈愿望。同类不愿意,他们就强迫你。好心嘛,你为啥不接受? 什么,死活不接受?我打死你!

当然这种做法也不是一无是处。曾经也是有好结果的,当年维京人到英国法国抢掠,某场战斗结束,双方和谈。欧洲人居然将维京人皈依基督教当谈判条件。什么意思?是不是像现在美国和伊朗谈判,不说海峡,不说核武,先谈让伊朗人放弃什叶派莫斯林信仰,让他们和沙特科威特一样,信逊尼派。对呀,本来就一个阿拉,一本古兰经,有必要唱两套剧本吗?

维京人虽然野蛮,但守信。真的就皈依基督教了。到了现在,他们成为世界文明程度最好,民主制度最佳的国家和人民。

当年大量欧洲人到美国后,大家都不忘当初在欧洲受宗教逼迫的苦,于是他们约成,不管人家的宗教和敬拜方式和自己多么不同,我们不搞互相逼迫。我们再不要因一个民调答案的不同搞互相死磕了。

后来,不搞宗教逼迫随着美国立国成了宪法的一部分。这不仅给美国的宗教崇拜带了了曙光,也让欧洲那里的人看到了阳光。他们终于发现,对于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且忍受且珍惜吧。某种意思上,美国给整个基督教新教带了新生命。现在的欧洲,也没有宗教逼迫了。当然,除了一些还坚持圣战的穆斯林。

想象一下,如果穆斯林逊尼派什叶派互相之间也能达到这样的宽容,估计他们也会对非穆斯林的佛教徒基督教徒宽容,对以色列宽容。于是,这个世界是不是美好了。

当然,有人弘扬宽容,也有人选择裂化分歧。美国宪法明明规定没有国教,但就是有人造谣美国以基督教立国。全球人看到华盛顿方尖碑像一把利剑插入天空,让人感觉美国人追求独立自由的气势,但就是有人说这是在搞对“埃及之神”的偶像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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