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了六年,福奇到底有无说谎?离个小谱
在国会听证会上,曾任美国国家过敏与传染病研究所(NIAID)所长近四十年的安东尼·福奇,在律师建议下,几乎全程援引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拒绝回答议员们的提问。一时间,支持者认为这是依法行使公民权利;反对者则认为,这是心虚和逃避责任。
很多人开始问一个问题:
福奇到底有没有说谎?
如果只看双方激烈的争吵,很容易得出非黑即白的结论。但真正把事情研究透,你会发现,这场持续数年的争论,真正争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思维体系。
第一层争议:双方说的是同一个实验,却不是同一个定义
争议最大的,是所谓”功能获得研究(Gain of Function,简称GOF)”。
普通人的理解很简单:如果一种病毒经过实验,获得了新的能力,比如传播能力增强、感染范围扩大、复制能力提高,那么它就是”获得了新的功能”。
按照这种理解,很多实验都可以被称为GOF。
但是,美国政府内部采用的,却是另一套更狭义的监管定义。
它关注的不是所有获得新功能的研究,而是那些可能制造出具有全球流行潜力、危险性明显增加的病原体研究。这套定义更强调监管对象,而不是字面意义。
于是,双方出现了一个非常典型的”定义冲突”。
批评者说:“病毒明明获得了新的能力,这就是GOF。”
福奇则一直回答:“按照美国政府当时采用的监管定义,这项研究并不属于需要特殊审批的GOF。”
注意,双方讨论的是同一件事情,却使用了不同的定义。
因此,双方都认为自己没有说错。
这也是这场争论持续多年始终无法结束的重要原因。
第二层争议:科学价值与公共风险,哪个更重要?
真正值得讨论的,其实不是定义。
而是另一个问题:
对于可能存在巨大风险的研究,人类究竟该不该做?
支持研究的人认为,人类只有深入了解病毒如何变化、如何跨物种传播、如何逃避免疫,未来才能提前预警,研发疫苗,应对下一场疫情。
他们的逻辑是:
研究危险,是为了避免未来更大的危险。
这个逻辑没有问题。
现代医学的发展,本来就是不断研究风险、理解风险、控制风险的过程。
但是,反对者提出了另一个同样合理的问题:
如果一种研究,哪怕只有极低概率出现意外,一旦发生,后果却可能影响全球,那么这种风险究竟由谁承担?
普通人关心的,并不是实验有没有科学价值。
普通人更关心的是:
万一出事怎么办?
科学家看到的是知识。
公众看到的是代价。
两者关注点,本来就不同。
第三层争议:真正的问题,不是科学,而是治理
很多人把这场争论理解成”相信科学”与”反对科学”。
其实完全不是。
真正的问题在于:
高风险科学,应该接受怎样的监督?
一项研究是否值得做,不只是科学问题。
也是管理问题。
更是制度问题。
如果一种研究可能影响整个社会,那么社会就有权知道:
资金流向是否透明?
风险评估是否充分?
是否存在独立监督?
一旦发现风险扩大,谁有权叫停?
研究过程中,如果实验结果超出了原先的预期,是否必须重新评估?
这些问题,比”它到底算不算GOF”重要得多。
因为名称可以争论,制度却决定未来。
为什么很多普通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很多朋友说,自己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却总觉得这件事情”哪里有点别扭”。
这种感觉,其实来自一种非常朴素的风险意识。
科学共同体更容易思考:
“这项研究有没有科学价值?”
普通公众更容易思考:
“如果失败,代价由谁承担?”
两种思维都没有错。
只是站的位置不同。
一个站在实验室。
一个站在整个社会。
过去几十年,人类越来越相信专家。
但疫情之后,人们也开始意识到:
任何专家,都可能判断失误。
专家值得尊重。
但任何重大公共决策,都不能仅依赖专家内部形成共识。
因为承担风险的,不只是专家。
还有整个社会。
比争论更重要的,是留下什么样的制度
今天回头再看这场持续多年的争论,我反而觉得,它最大的价值,不是谁赢了,谁输了。
而是它提醒了全世界:
未来,人工智能、基因编辑、合成生物学、新材料、脑机接口……
越来越多的新技术,都可能面临同样的问题。
科学发展得越快,风险治理就必须跟得越快。
如果科学没有监督,就容易走向技术至上。
如果政治压倒科学,又可能扼杀创新。
真正成熟的社会,不应该在二者之间二选一。
而应该努力建立一种新的平衡。
科学负责探索未知。
制度负责约束风险。
政治负责代表公众利益。
三者彼此制衡,而不是彼此取代。
站在人类整体利益的角度,我既不认为所有批评都是阴谋论,也不认为所有科学家都是不可质疑的权威。
真正值得守护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也不是某一种立场。
而是一套能够同时容纳创新、监督、透明和纠错的制度。
因为历史反复证明:
科学会犯错,政治也会犯错。
真正能够不断纠正错误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天才,也不是某一个英雄,而是一套允许质疑、允许监督、允许修正的文明机制。
也许,这才是这场争论留给未来最重要的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