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中国年轻人赶着去做副业南风窗

7/29/2026

“沪漂”女生依依开始做副业,是想换一间带有独立卫浴的房子。

刚开始的半年,她用几乎所有空闲时间帮朋友运营网店,月均能额外赚400—500元。后来,她接了视频号剪辑的活儿,按成品数量收取报酬,多的时候一个月能赚到1000多元。持续大半年后,依依终于换上稍大一些的居所,也逐渐习惯了“下班后又上班”的生活。

今年24岁的萱萱在海外攻读金融类研究生,自大学二年级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做网络游戏陪玩,单价60元/小时。熟练之后,她几乎每个月都能额外赚到1万元,比父母给的大学生活费多3—4倍。

将时间碎片化,将兴趣和特长“资本化”,成为不少年轻人寻找副业的基础逻辑。他们不再满足于单一职业身份,而是通过副业探索更多可能性,在“搞钱”的同时,重新定义自我价值与生活边界。

《独家记忆》剧照

这样的年轻人正在变多。2025年12月,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发布的《数字平台中的青年新职业趋势研究——以闲鱼为例(2025)》显示,仅闲鱼平台2025年就有1962万名卖家发布技能服务,约三成从业者每周在平台从业30小时。2025年5月,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亦显示,受高通胀及生活成本压力影响,美国约有840万成年人拥有不止一份工作。

北京师范大学工商管理教授钱婧告诉南风窗,“副业热”折射的是年轻人积极开拓职业外延、对创造“新收入”和自我实现的双重追求。

钱婧在2025年9月出版的《新收入》一书中总结道:“这个时代最青睐和犒赏的,已经不是深谙职场框架之内游戏规则的人,而是具备‘野外生存’能力、勇于探索更多元自我的人。”

但副业并不天然意味着自由,也不是通往高收入的捷径。真正进入其中后,许多人才发现,工资之外的每一份收入,都仍然需要能力、时间、资源和持续投入来交换。

所谓“搞钱”,最终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年轻人重新盘点自己的一次开始:自己有什么能力,愿意付出多少时间,又想为生活换回怎样的确定性?

下班后,光明正大谈“搞钱”

做副业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最直接、最核心的目的,都是为了创造收入。

萱萱寻找游戏陪玩的资源,是通过网络视频平台。她先将自己发挥不错的游戏视频发到视频网站上,积累观看量,这就算是一份能力证明的“简历”。随后,她去一些大主播开办的陪玩店报名,考核通过之后,就可以接单了。

有人积极寻找副业机会,是在提升生活水平的同时,将业余爱好变成生产资料。也有人不得不寻求副业,是在客观生活压力下主动求变。

《安娜》剧照

今年38岁的甘肃人高雄在一家机关单位上班,月薪8000多元,在当地并不算低。但由于妻子自四年前生下女儿后辞去工作,家里还有房贷、车贷待还,眼见女儿即将上小学,为了补贴家用、增强家庭抗风险能力,自2025年初,高雄开始兼职。

他的第一份副业是做头条账号,主要评价网红、明星。最好的时候,这活儿能给他带来每天1000多元收入。后来,他开始跑外卖。下班后、午休时都跑,平均每天5个小时,跑20单左右,能赚140元左右。跑外卖的灵活性,让他能“见缝插针”地赚钱。

“反正普通人的时间不值钱嘛。”他自嘲道。跑外卖过程中,高雄发现,“很多跑外卖的人都不是找不到工作的”,周围与他一起跑外卖的人,“很多是因为主业工资太低,也有的是纯粹出来散心的”。

钱婧观察到,如今,年轻人做副业的意愿的确普遍增强了,“很多人觉得自己的主业托举不了自己的理想”。这份“理想”不局限于职业选择和钻研,而是扩散到更多维的人生价值确认。

成都玉林东路,年轻人在咖啡店喝下午茶/南风窗 郭嘉亮 摄

钱婧在《新收入》里这么分析:新收入创造者更重视对“价值本质”的洞察,敏锐发现真实的能力盲区、闲置资源和兴趣潜能。

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相较于过去,如今的年轻人,更加敢于直接、坦然地面对“搞钱”的欲望。

在产业结构深度转型、经济增速放缓等客观环境下,一个30岁的职场年轻人,虽然有着比父辈更优渥的生活条件,感受到的生活压力也可能增加。

为了增强抵御风险的能力,给生活多“兜”几份底,或单纯提高生活水平,通过副业“搞钱”,成为越来越多年轻人的共同选择。

2020年,“深圳女孩”成为网络热词,代指那些专注事业、经济独立,热衷谈论项目、投资等话题的女性群体。“搞钱”一词随后进入年轻人的日常话语体系,用略微自嘲的方式,表达朴素、直白的欲望。

《小妇人》剧照

从隐晦走向坦荡,只要能合法合理开源节流,就没什么可避讳的。豆瓣“抠门女性联合会”小组如今有逾70万成员,年轻人在组里大方谈论省钱方法,也有人分享,即便存款上了百万,也会在乎一只包的性价比。

在钱婧看来,副业潮的流行,直接反映出年轻人越来越“务实”的趋势,更多人敢于表达想过更好生活的欲望。

不过,从“想”到“做”,二者并非靠口号联系起来的。“搞钱其实是个非常忙的事儿,人一旦忙起来,就没时间上网,没时间抱怨。”钱婧认为,大部分对于“搞钱”的焦虑,都可以通过“做事情”来抹平。

副业为什么不是捷径

不过,在任何一个年代,普通人想要“搞钱”,都不容易。

目前常见的副业,大致分为两类:一是基于主业的延伸,利用核心能力纵向挖掘新收入;二是相对零碎、与主业关联不大的“向外拓展”型副业。前者考验专业熟稔程度和业务拓展能力,后者考验技能多样性。

在公共领域,流传过不少通过副业名利双收的个例,比如写出《明朝那些事儿》的“当年明月”、写出《三体》的刘慈欣,也有流媒体时代的“手工耿”和脱口秀演员赵晓卉。但对大部分人而言,副业超过主业,要么是社交媒体上的营销话术,要么需要扎实钻研、投入大量心力。

脱口秀演员赵晓卉

2023年,后浪研究所出具的《年轻人2023副业报告》显示,国内边工作边做副业的年轻人已经超过8000万,其中七成以上经历过失败。逾41万人在豆瓣“副业失败的一天”小组分享失败经历:有人误入自媒体骗局,一个月投入数十个小时,收入为0;有人呕心沥血运营个人账号,营收不如大学一场业余舞狮表演。更多人将计划、欲望与迷茫分享出来,渴望从同类那里获得理解。

许多人是真正上手后,才发现最赚钱的那份工作,其实是自己的主业。

在钱婧看来,大多数能将副业做好的人,不但不抗拒自己的主业,反而需要在主业上被充分认可,拥有充足的热情与成就,“上班上不好,你是做不好副业的”。

在主业基础上延伸,是最常见且更容易上手的副业形态。钱婧认识的一些朋友,有不错的学历和工作能力,但所在公司发展前景有限,或是自身到了一定年龄,不可避免地来到职业瓶颈。拓展副业,于是成为突破瓶颈的一个“外挂”。“这时候就会很自然地考虑,我是不是应该重新梳理一下自己的收入结构,用我的能力去做一些其他轨道上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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