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千名超级长寿老人，发现老而不衰的关键狂心中
关于长寿，我们听过太多不同的答案：基因、饮食、运动、补剂以及各种层出不穷的抗衰老黑科技。
为了寻找其中的决定性因素，埃里克·托波尔（Eric Topol）教授和团队花费近6年时间，追踪了1400名超级长寿老人。结果出人意料，他们没有找到预想中的“长寿基因”，却发现了一个重要的规律——那些老而不衰的人，往往拥有更年轻的免疫系统。
他们还发现，许多影响晚年生活质量的衰老相关疾病，无论是癌症还是心脏病，早在确诊前十几年甚至二十年前就开始悄悄发展，这意味着我们其实有充足的时间尽早干预。
这些关于衰老、长寿与健康寿命的发现，汇集在托波尔教授的新书《长寿真相》中。
近日，中信出版集团联合时光派，邀请到美国斯克利普斯研究所执行副总裁、美国国家医学科学院院士、全球顶尖心脏病学家与数字医学专家托波尔教授，围绕这本书展开对话。
以下为本次访谈的文字精编。
《长寿真相》[美] 埃里克·托波尔 著2026年3月本文授权转载自公众号“时光派”，有删改
Q：您在书中提出了“超级长寿老人”的概念，具体指的是什么样的人？
A：简单来说，超级长寿老人指的是那些活到85岁以后，还没有患上严重衰老相关疾病的人。
现在许多人非常关心寿命，但这本书的重点是健康寿命，也就是我们能健康地活多久。以美国为例，人们的平均寿命大约是79岁，但平均健康寿命只有64岁左右，中间有15年左右是在疾病中度过的。
我们真正需要改变的，正是这段带病生存期，让人们在高龄时依然保持健康。我们的目标不是让每个人都活到100岁，而是希望更多人能健康地活到85-90岁。
为此，我们花了多年时间研究这些超级长寿老人的基因组。一开始，我们以为会找到某些特别的“长寿基因”，但并没有发现显著差异，这也促使我们把目光转向其他方向。
Q：您花了近六年时间追踪大约1400位超级长寿老人，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哪些共同点？
A：在这1400人中，大多数人的体型都比较瘦，真正肥胖或明显超重的人很少。他们通常都很重视社会关系，和家人、朋友保持着紧密联系。
还有一点让我们很意外：这些老人普遍心态很好，非常乐观、积极。当然，现在不能确定是身体健康让他们更乐观，还是乐观的心态有助于维持健康。
Q：您在书中提到了两位百岁老人的故事，他们的健康状况几乎截然相反，却都活到了100岁，这说明什么？
A：书中提到的男性百岁老人，有不少心血管方面的问题，做过搭桥、支架，也接受过房颤
消融等治疗，但他最终活到了100岁，而且现在状态依然很好。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其实很幸运，因为他的病是现代医学能够治疗和控制的。如果他患上的是癌症、心力衰竭、阿尔茨海默病之类，我们很难让他保持健康，生活质量也会明显下降。
另一位女性百岁老人则完全相反，她一辈子几乎没有生过大病，第一次来找我看病时已经98岁了，令人惊叹。
这两个案例展示了通向长寿的两条不同路径：一条是虽然患上某种疾病，但这类疾病恰好能被有效治疗甚至治愈；另一条路更理想，是从一开始就不会患上疾病。
后者不能完全归结为运气，基因的作用其实也非常有限。通过研究我们发现，更主要的原因是免疫系统，许多超级长寿老人的免疫系统非常年轻，这似乎是延长健康寿命的关键因素。
Q：免疫系统在健康衰老中如此重要，但目前我们似乎还没有很好的方法来评估一个人的免疫情况？
A：目前的确还没有这类方法，但这种情况正在快速发生改变。
正如我在书中写到的，现在已经可以通过一管血来建立“免疫系统时钟”——通过分析血液中的各类蛋白质，我们可以判断一个人的免疫系统是否健康，衰老速度是快还是慢。
在这本书出版之后，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现在我们可以用AI分析低剂量胸部CT影像，从而评估一个人的胸腺是否健康（编者注： 胸腺是T细胞分化、成熟的核心场所，其功能状态直接影响免疫系统的应答能力）。
过去我们认为，20岁以后胸腺会逐渐退化，基本上不再发挥功能。现在我们发现，即使在80岁的人身上也可能看到健康的胸腺。那些超级长寿老人的胸腺，在AI影像分析下依然非常完整——肉眼无法分辨这些信息，但AI不仅能识别胸腺，还能对其健康状态进行评级。
所以未来我们会有很多方法来评估免疫系统，我称之为“免疫组”。这将使更多人成为超级长寿老人，因为如果发现免疫系统功能受损，就能及时采取一些措施，比如接种疫苗或改善生活方式，使免疫系统变得更健康。
Q：您在书中提到，癌症、心脏病等衰老相关疾病，在确诊前20年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发展。这个发现对我们预防和早期干预疾病有什么影响？
A：这意味着，对于心血管疾病、癌症和神经退行性疾病这三大类疾病，我们拥有巨大的先发优势。如果我们知道一个人患病的风险较高，就有2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去预防这些疾病发生。
生活方式当然重要，但即使一个人的生活方式非常完美，也仍然可能患上这些疾病。因此，我们还需要药物干预。严格来说，这些药物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治疗，我称之为预防性药物。
比如，我们下周就会启动一项大型试验，尝试在高风险人群中预防阿尔茨海默病。其中，最重要的是先了解一个人的患病风险水平，如果能提前很多年发现潜在风险，就有机会预防或者推迟疾病的发生。
所以，未来医学的重点也许不是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而是更早识别潜在风险，在疾病真正出现之前就进行干预。
Q：提前了解风险听起来很重要，但现在各种检测手段越来越多，我们该怎么分辨哪些检测有价值，哪些检测会带来过度诊断和不必要的焦虑？
A：关键还是要看证据，比如全身核磁共振成像（MRI）目前就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更多的是一些零星的个案。
我有患者就因为MRI的假阳性结果受到伤害，他们以为自己患上了严重疾病，接受了不必要的活检，不仅身体受到伤害，也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所以，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健康的人没有必要进行全身MRI。
至于生物标志物，比如p-tau217可以用于判断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但这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应该去做这个检测，只有风险确实偏高的人群，比如有家族史、携带APOE4等位基因、多基因风险评分高，且年龄在50至60岁左右，才需要考虑这项检测。
总的来说，不是所有人都要做检测，只有特定人群选择有充分证据支持的特定检测，才能在获益和风险之间找到平衡点。
Q：现在有很多生物标志物和检测结果都声称可以反映衰老情况，这些指标的变化真的意味着衰老的变化吗？
A：关键在于，不能只看单一指标，而是要观察一组指标是否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变化。
以阿尔茨海默病预防试验为例，我们会使用“大脑时钟”来评估大脑的衰老速度。如果我们发现大脑的衰老速度变慢、p-tau217水平下降、其他相关标志物也同步改善，那么可以认定在延缓阿尔茨海默病方面确实有效。
这正是AI的核心价值所在。AI擅长整合多模态数据，可以把不同层面的信息融合在一起。任何一个人涉及的数据点，都多达数十亿，而AI能够从中识别出有意义的综合信号。
Q：现在年轻人患癌和慢性病的比例也在上升，对此您有什么看法或者好的建议？
A：年轻人身上出现的早发癌症，可能与环境暴露有关，比如空气污染、塑料、纳米塑料、微塑料、超加工食品以及永久化学品。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改善环境，减少这些有害暴露。
同时，癌症筛查也不应该等到50岁才开始，应该在更年轻的时候就了解自己的患癌风险。
所以，解决这个问题其实需要两方面共同推进：一方面，要更早了解患癌风险；另一方面，也要减少环境中的有害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