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左右派的根本差别望远镜2015博客

过几天是美国独立250周年，大家庆祝，但究竟庆祝美国什么？美国的左派右派会有不同看法。可什么是左右派？左派”与“右派”之分，起源于18世纪末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国民议会。主张激进变革、支持平等的代表坐在议会左侧，而主张维护君主和传统秩序的保守派坐在议会右侧。所以，以对变革的程度和快慢来区分左右派。主张在传统上渐进改革的是保守派，又称右派；主张破旧立新彻底革命的是激进派，又称左派。完全反对改变的是极右，完全打烂传统的是极左。西方，尤其美国的政治传统，是保护个人、维护私产、鼓励奋斗、以基督教文化为历史发展基础的资本主义制度。那么试图渐改的是右派，试图激变的是左派。有关什么是欧美政治中的左右派，有许多区分标准，上述是通常的一种。

此文说另一种，从政治哲学的核心概念＂自由＂与＂平等＂说起。现代政治中的自由和平等思想，源于启蒙运动，是个人与社会发展的目标。民主、共和、秩序是实现目标的手段，理性是所有这一切的认知基础。从现代政治哲学上极简归之：右派偏向自由，聚焦个人。左派偏向平等，着重社会。社会平等的概念，自古就有，古希腊罗马的公民平等，中国的均田、杀富济贫、打土豪分田地等。而个人自由，却是全新的现代政治哲学理念。现代政治哲学上，必须先有个人自由，才能谈社会平等，不能倒置。

下面极简版介绍什么是自由与平等。洛克首先提出个人自由概念，对抗王权与神权机构对公民的统治，重新定义其合法性，从而提出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契约论。为保障个人自由的现实，提出保护私有财产的核心原则，个人才能不依赖政府和教会的施舍福利生存，才谈得上个人自由。斯宾罗莎因个人信仰受迫害，提出思想、言论、宗教自由，因此他提出平等，更具体了自由的范畴。孟德斯鸠提出三权分立，从制度设计上制约政府机构的权力，防止独裁和过于强大的统治者，保障被统治者的个人自由。所以早期启蒙思想家首先重自由，主要在个人对政府和统治者之间的自由权利。卢梭更关注社会中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强调平等，特别是经济上的两极分化。他的实践诉求在于私有财产贫富差距太大，导致穷人依赖富人生存而丧失个人自由，所以需某种政府干预去财富再分配。但政府不能是贵族精英控制，而需＂general will ＂公意，人民作主。康德要求个人自由必须受理性指引，不能任性。密尔限定个人自由的边界在于不危害他人。看看，个人自由在统治关系、社会关系、个人都有定义范围和边界。个人自由不代表个人可破坏法规而为所欲为。

启蒙运动最著名的实践是美国革命与法国大革命。美国的宪政由精英设计自上而下，以保证个人自由限制政府权力防止独裁为核心。美国宪政设计的国家，建立250年的繁荣昌盛。法国大革命由民众自下向上地造反，奉卢梭为精神导师，以平等为核心追求，以雅各宾党的断头台强推general will，导致秩序大乱，民众丧失自由，拿破仑上台独裁。后来法国不断王权复辟与民众造反成立共和国交替，发展过程更曲折。法国大革命之后还有不少革命，都以平等为主要侧重，又发展出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共产＂就是对私有财产的否定以达经济上人人结果平等的极致诉求。在经济上对结果平等的追求只能导向人人平等的贫穷，公众只能依赖政府，丧失自由，平等也最终丧失。西方的现代社会主义没那么极端，但都特别强调经济、政治身份、信仰、姓向等各方面的结果平等。

以政治哲学思想指导，反映在政治制度政策上就是大小政府的区别。右派政府要小政府，鼓励个人奋斗并减少对个人和私人自由的干涉；而左派政府要大政府，加强管理社会中各种不平等而强力实现平等化。在一定宪政框架内，偏自由的右派和偏平等的左派都有益于社会，无论哪种偏向的政府执政，尤其轮番上阵时，可以维持社会的平衞健康发展。以自由还是平等为观点的基础，是区别西方右派和左派思想和实践最简单的方法。

明白右和左的差别后，再看＂极＂，极右和极左。从政治哲学角度看，极右是不顾一切地追求个人或个别团体的＂自由＂。推崇社会达尔文主义，无视社会责任的个人奋斗，导致像早期资本主义社会中弱肉强食的现象。极左则以结果平等为终极目标，用集权甚至独裁政府全面掌控社会一切以便再分配。共产主义是经济供需上的结果平等的极致。政府集权剥夺个人自由，却最终不能实现社会平等，反而形成掌权的特权阶层与全民＂共同贫穷＂。

以身份（种族、宗教、阶级、姓别、姓向等）政治来再分配社会资源与地位，是左，但只要在时间空间范围有限的权宜之计，也许对社会益大于弊。而以政府法令不顾一切地强制推行这类结果平等，是极左。当社会上的极左走向极端，导致各族群为各自利益争权夺利而分裂混乱危险时，历史告诉我们，就会引发以维持秩序为诉求的强人独裁出现。有人喜欢把这种反对极左派造成的混乱，以恢复秩序为名的强人独裁政权称为极右，比如讲到历史上拉美的＂极右＂政府，是反反得正的二元化逻辑结果。

从现代政治哲学视角看，独裁本身不是极右，因为在其下，己经丧失个人自由，平等也无从谈起。那是古代就有的落后反现代的东西，不属于现代哲学意义上左与右的范畴。中东那些集权独裁国家，谈不上现代政治哲学上的右或左。而极左极端强调结果上社会平等，不惜大政府，强行干预社会的各方面，更易导致集权独裁政府。从法国革命的雅各宾派以断头台去物理消灭贵族与保王派而强求社会平等，到以解放民众和消灭地主资产阶级为号召的俄国和中国革命，再看现在的古巴、朝鲜，都是这种起初以实现＂平等＂为名的极左集权实例。

现代政治哲学中，没有个人自由，就无从谈起社会平等。都知道自由平等相辐相成最完美，但现实中和法庭上，自由与平等在具体事项上会有冲突。此时，真正的现代国家与法律应该权衡，以个人自由略占优先考量。简言之，欧美左右派的根本思想立场差别，在于强调平等或自由。我以为，在现代宪政框架中，两者都需要，自由略为优先。欧美社会，二、三十年前的极左极右都少有影响，但由于近年来的左倾趋势，中间或中左派，已经被视为石派，而原来的中右派被称为极右，而以前的极左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潮，有成为左派主流的趋势。现实政治中，离追求丛林法则的或完全反对任何改革的极右，很远；却离政府集权强推各种＂平等＂的极左，较近，至少在社会层面上。极左会产生什么结果，历史有鉴，上文已述，不再多说。左右派政府轮替，总体上中间略偏右的政府与政策，才是比较健康的。与欧洲比，美国一直算中间偏右。还能保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