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才不遇求死难,大明第一疯子王汉周
近现代国画大家齐白石有一首最著名马屁走狗诗:
青藤雪个远凡胎,老缶衰年别有才,
我欲九原为走狗,三家门下轮转来。
明 徐渭 驴背吟诗图 故宫博物院藏
这里面说了三个人:徐渭、朱耷、吴昌硕。
吴昌硕是齐白石当年为了拜师刻意吹捧,俩人后来闹掰了;
但徐渭则是白石老人一生的挚爱。
他还有句是这么说的:恨不生三百年前,为青藤磨墨理纸。
现在的浙江绍兴保存着徐渭故居——青藤书屋。
至今四百多年,人们络绎不绝地来到青藤书屋,大概是觉得到了这里,就能沾上徐渭的书香和灵气。
但却没人想重复徐渭的人生...
正德十六年(1521年),徐渭出生。
他的出身是很卑贱的,生母是嫡母苗氏的陪嫁丫鬟,因为长得不错被父亲徐鏓收做了填房的妾。
老天爷对徐渭的打击随之而来:生出来刚一百天,他爹就去世了。
生母是没有办法取得徐渭的抚养权的,而苗氏膝下恰好又没有子嗣,就把徐渭带在身边养育。
尽管苗氏对徐渭还算不错,不过终究是隔了一层,徐渭的童年并不是很快乐。
生母虽然没有养育之恩,但毕竟和徐渭血脉相通,然而在他十岁那年,生母被逐出了家门。
徐渭14岁时,苗氏也去世了,他就只好跟着父亲第一个妻子童氏的儿子,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大哥徐淮生活。
徐淮对他如何呢?
徐渭自己是这样形容的:
骨肉煎逼,箕豆相燃,
日夜旋顾,惟身与影!
在徐渭之前,用煮豆燃豆萁做诗的人叫曹植。
徐渭寄人篱下的日子有多难过,可想而知。
在那段日子里,和徐渭互相陪伴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影子。
到21岁,徐渭可以成婚了,但徐淮并没有分出自己的家产扶持弟弟。
没办法,徐渭只能出去入赘,给人当倒插门。
好在他和妻子潘氏感情不错,算是一个小小的慰藉。
但没几年,潘氏得了肺痨不治身亡,徐渭又生活无着了。
徐渭的命运不好,时运也不济。
他从小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童,却死活都考不上科举:
20岁时中秀才,是托人找的后补补录进去的;
举人考了八次,每次都是名落孙山。
要说徐渭这辈子有什么快乐的时光,大概就是他在浙直总督胡宗宪身边做幕僚那几年。
胡宗宪除了给出丰厚的幕酬之外,徐渭日常的一切开销,都由浙直总督府买账;
徐渭没老婆,胡宗宪另外给他一大笔钱买房置地,替他说媒续弦;
徐渭为人放荡不羁,经常喝醉了酒还去参加胡宗宪抗倭的高层会议,胡宗宪也从来没有计较过。
胡宗宪怜惜徐渭的才华,知道徐渭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科场失意。
于是在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浙江秋试之前,胡宗宪把所有考官全部叫到总督府,亲自给他们打招呼:
“徐渭是个人才,你们在看卷子的时候记得把他拔擢上来,我有厚报。”
“徐渭,异才也,诸君校士而得渭者,吾为报之。”
胡宗宪是当时朝廷在东南的第一话事人,按说他关照过的事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徐渭这次应该会荣登金榜了吧?
然而并没有。
造化弄人的是,有一名考官开会恰巧迟到了,而且这人自己是贡士出身,胡宗宪看不起他,就没有给他机会进总督府大门。
等到考完试,考卷拆封,誊录上榜诸人姓名的时候,大家发现没有徐渭的名字,就急忙去寻找试卷的下落。
结果无巧不巧,在贡士出身的考官黜落的废卷中找到了徐渭的原卷。
而且卷上被这位考官写满了批语,全是讥讽之语,已经没法再让他上榜。
这是徐渭第八次,也是最后一次应试。
之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胡宗宪以国士待遇恩遇徐渭,徐渭自当以国士报之。
徐渭初到胡宗宪幕中,胡宗宪就遇到了人生的第一次危机。
有心投诚,却还没谈拢条件的大海盗汪直在杭州被浙江巡按御史王本固诱捕。
停泊在舟山岑港的汪直义子汪滶认为胡宗宪卸磨杀驴,立刻就向内地发动了进攻。
胡宗宪赶往宁波,指挥围歼岑港的战斗,却没有取得成效。
为此嘉靖皇帝朱厚熜严词责令胡宗宪克期进兵进剿,否则严惩不贷。
老板开始质疑胡宗宪的工作能力了,老胡自然要想办法找补。
恰好这时胡宗宪在舟山捕获了一只雌性的白鹿。
白鹿在道教神话系统中是祥瑞的存在,是老天爷对儿子朱厚熜几十年修道生活的肯定和强心针。
胡宗宪让徐渭写了一篇《代初进白牝鹿表》,向朱厚熜报喜。
白鹿献的好,表文写的更好:“必有明圣之君,躬修玄默之道,保和性命,契合始初,然后斯祥可及而致。恭惟皇上,凝神沕穆,抱性清真,不言而时以行,无为而民自化,德迈羲皇之上,龄齐天地之长。”
文笔流畅精美,好到朱厚熜不仅御笔亲批,还让人另外把文章编纂成册。(徐渭的八股文这辈子都没让人赏识过,一篇马屁文却震惊天下,不知道老徐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白鹿和表文献上之后,朱厚熜郑重其事地祭告祖庙,接受百官祝贺,赐给胡宗宪大量银币,从此老胡在东南的位置基本没人可以撼动。
更重要的是,徐渭除了写得一手高妙的文章,他是懂兵法的。
胡宗宪在浙江抗倭十几年,徐渭鞍前马后出了很多好主意,立下了汗马功劳。
袁宏道《徐渭传》:
会得白鹿属文长作表。表上,永陵喜。公以是益奇之,一切疏计,皆出其手。文长自负才略,好奇计,谈兵多中。……渭知兵,好奇计,宗宪擒徐海,诱王直,皆预其谋。
不过徐渭的好日子因胡宗宪而起,也因胡宗宪而终。
胡宗宪在朝中的后台是严嵩的干儿子、前工部尚书赵文华。
换言之,胡宗宪是严党。
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严党倒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