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西南待客——家常菜和景芝老白干乡土鲁西南
九十年代末的鲁西南乡村,日子过得清简,人情却厚重实在。村里谁家办事、亲友登门,从不用山珍海味铺张,几碟家常小菜,一壶景芝老白干,便是最体面的待客礼数。
刚入深秋,田地里的玉米刚收完,地气微凉。西邻的远房表哥远道串门,三叔一早便忙活起来。堂屋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长板凳摆得齐齐整整,院子里梧桐叶落了薄薄一层,风一吹,簌簌作响,满是旧时光的烟火气。
那时候乡下条件有限,没有花哨菜肴,下酒菜全是院里地头的寻常吃食。院角畦子里种的小葱长得青翠鲜嫩,掐一把嫩绿葱段,洗得干干净净,切成碎段。自家磨的卤水豆腐,白嫩细腻,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沸水焯一遍,沥干水汽。
大白瓷碟里,白豆腐垫底,翠绿小葱铺在上面,淋上粗盐、少许香油,简简单单一盘小葱拌豆腐就成了。一清二白,清爽解腻,是鲁西南乡下人四季常备的小菜。
再撬开几颗青皮变蛋,外壳粗糙,剥开后蛋清透亮凝滑,蛋黄软糯流心,切成月牙状码在盘里。不用复杂调味,撒一把蒜泥,浇上陈醋,酸辣开胃,配酒刚刚好。墙角地窖里存着几瓶冰镇过的散装啤酒,天不算太冷,喝着清冽解燥,老人喝白酒,晚辈便凑着喝两口啤酒。
重头戏永远是桌角那瓶景芝白酒,玻璃瓶装,酒体清亮,酒香醇厚浓烈,是鲁西南农家待客的硬通货。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家家户户的柜底,总会囤上几瓶。
客人落座,三叔热情招呼,倒酒讲究规矩。先给表哥满上景芝白干,自家也斟上大半杯,啤酒递给一旁的晚辈。四方小碟挨个摆上桌:小葱拌豆腐青白相映,陈醋变蛋色泽油亮,还有一碟腌萝卜干、一碟水煮花生米,都是就地取材的乡土滋味。
没有大鱼大肉,几碟素小菜,却摆满了十足诚意。
酒过三巡,话匣子慢慢打开。庄稼收成、邻里琐事、地里的麦苗长势,家长里短,娓娓道来。玻璃杯碰撞,景芝酒的烈香漫开来,抿一口醇厚绵柔,后劲十足。就一口小葱拌豆腐,清淡压下酒劲;夹一块变蛋,酸香解腻,滋味朴素却熨帖人心。
表哥连连夸赞:“还是家里这口饭菜得劲,城里大鱼大肉吃多了,反倒想念这几碟小菜,配上景芝酒,才是过日子的味道。”
三叔咧嘴笑着摆手:“乡下简陋,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家种的家常货,别嫌弃就行。咱鲁西南人待客,不求多丰盛,酒管够,菜实在,心意到了就好。”
秋日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斜照进屋,落在斑驳的木桌上,落在冒着淡淡酒香的酒杯上。烟火袅袅,酒香绵长,粗茶淡饭藏着最淳朴的乡情。
那个年代的鲁西南农村,物质匮乏,人情纯粹。一盘小葱拌豆腐,一碟陈醋变蛋,一瓶老牌景芝白酒,无关奢华,不分贵贱。几杯淡酒,几句闲话,一桌朴素乡味,便盛下了一代人最温暖的乡土记忆,也藏着鲁西南人憨厚实在、热情好客的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