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小品渐行渐远,东北土话蒸蒸日上
最近几部东北题材电视剧挺受好评。先是电视剧《蒸蒸日上》高叶一口东北腔上场了,《余红旧事》还在播,肖战也迫不及待说着东北话进了《小城良方》。 以往影视剧里的东北叙事多与悬疑犯罪联系在一起。凛冽的风雪夜、黑帮、警察、下岗、失业。。。是前一段东北影视剧的特点,土,但不以说土话为标志。这一次不一样,是一群创业的精英人才,律师,医生。。。。。,高大尚吧?可嘴里时不时冒出让南方人莫名其妙的东北话。 举几个例子—— 精英律师高叶会讲“激恼”,你懂吗? 马伊琍张口“扬了二正”,你懂吗? 外科天才肖战会说“急头白脸”,你懂吗? 还有那些幽默的段子: 说大话是:“牛在天上飞,你在地上吹”; 说秃顶是:“中间停车场,转圈铁丝网”。 东北演员特兴奋,一起涌入这个家乡话的赛道,淋漓尽致地表现,贼拉好玩! “贼拉”你懂吗? 于是乎,大银幕小荧屏一群真真假假东北人傻乎乎乐呵呵开始忽悠你们。 其实这帮子真假东北银之间充斥着黑吉辽不同的口音,城里乡下不同的味道,整个浪地东北话乱炖! “整个浪地”你懂吗? 东北口音最重的是辽宁,不算大连话,沈阳话辨识度最高,话尾声调往下走,还拐弯。虽说沈阳是东北最大城市,可说话那叫一个土。 菅纫姿、蒋诗萌是沈阳人,剧里说话反而少了沈阳味。顺便加一句:蒋诗萌的“神婆”很有味儿。 电视剧《余红旧事》李信父亲口音最重,应该是贴近沈阳的抚顺一带口音,有个朋友就是抚顺人,一着急,口音就出来了。我一听他爹说话就笑了:抚顺人。 其实侯岩松是长春人,程长春口音没那么重。 王佳佳、张哲华鞍山人,口音应该是本色。 张国强、丁嘉丽是佳木斯人,佳木斯人说话特点是平卷舌不分。比如“吃饭”他们说“呲饭”。“佳木斯”他们会说“佳木师”。我一个大学同学就这么说话。 东北话口音最轻的是哈尔滨话。这几部剧里,《蒸蒸日上》韩东君《小城良方》倪大红都是哈尔滨人。剧中他们为了强化东北味,说了不是哈尔滨话的东北话。 哈尔滨话在语音上最接近普通话(字正腔圆,不吃字,没有波浪线大拐弯)。他们表达肯定时,从来不会使用带有浓重土语色彩的“嗯哪”。 有人会不屑:吹吧。哈尔滨话还能比北京话更标准。 回答是肯定的。 北京话有严重的“儿化音”和“轻声吞字”(比如把“不知道”说成“不道”),尤其郊区,大舌头粘在一起,有时候都听不清楚。有的外地年轻人为了学北京话,特意加重“儿化音”,结果能巧成拙。当然“北京话”是皇城根下的口音,强大,学说的人自然多。 唯独哈尔滨市区的话,字正腔圆、不吃字、没有严重的土语尾音 所以,早期中央广播电台的著名播音员夏青,就是哈尔滨人儿。 年纪大一点的都记得他。他是普通话正音的标杆。被称为“国家声音的建立者”。 195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问世、对苏联的“九评”社论,第一颗原子弹试爆成功、毛主席逝世的《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这些重大的历史时刻历史事件,收音机里传出来的都是夏青那宏亮庄重、字正腔圆的声音。 夏青在中央台不仅自己播音,还长期负责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的正音工作。当时全国的播音员普通话准不准,是由这个哈尔滨人来考核和纠正的。 包括全国中小学语文教材的示范朗读磁带、大名鼎鼎的《唐诗三百首》有声作品,很多都是由夏青亲自朗读录制的。可以说,几代中国孩子听到的最标准的普通话底子,其实就是由这位哈尔滨人奠定的。 八九十年代,中小学强调普通话教学,老师要考普通话的证书才能上岗,于是大批哈尔滨中小学教师、幼儿教师南下广东。哈尔滨着急了,上书教育部:好老师都走了,咋整? 出了哈尔滨市区,往下面乡镇走,口音也比较重。 记得九十年代比较宽松的时期,哈尔滨人特别喜欢拿当时的省长田凤山的口音开玩笑。 大兴安岭着火,田凤山给当时总理李鹏打电话:“总理啊,不好了!整个浪地都着了”。 李鹏一听也急了,什么?“整个浪地”也着火了,他急急忙忙翻地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整个浪地”这地方! 还有一次,田凤山又给李鹏打电话,要求给黑龙江解决一个棘手问题。他说:“要是不能很快解决,那我就盯巴找你!” 李鹏又蒙了:黑龙江还有个干部叫“盯巴”?我怎么不知道。 田凤山是哈尔滨东边肇源县的人。 八十年代中期,出差下乡,司机在绥化地区一带迷路了。正好公路边有几个干活的农民。他停车摇下窗户问路。老乡看看他,伸手向前一指:“抱道磕”! 一车人都笑了。 我都笑傻了,一个东北人黑龙江人,第一次听见“往前一直走”可以简化成“抱道磕”! 这几十年,普通话从娃娃抓起,到处都是标准普通话,尤其年轻人连乡音都讲不出了。哈尔滨人的普通话再也不是稀缺物了。 赵本山大火的时候,全国人民都学会了说“忽悠”,“忽悠”从此堂而皇之进入普通话领域,流行大江南北神州大地;这一次东北影视剧风潮里,还会有哪句东北土话成为普通话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