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盛放的栗树》估价1.8亿

艺术粮仓 · 经八阕原文

1890年5月24日,梵高在巴黎西北30公里的奥维尔村画下了《盛放的栗树》。几天前,他刚离开住了整整一年的圣雷米精神疗养院。 一棵栗树占满大半个画面,白花开得正盛。深蓝天幕底下,三个女子撑着日式阳伞聚在树下。画面左下,一个穿蓝衣、戴草帽的人顺着小路独行。不少研究者觉得,那就是梵高自己。 几个小时后,暴风雨来了。 第二天他写信给提奥。信里说,接下来想画一幅粉花的栗树、一幅白花的栗树。也说起天气,「昨天和今天都在下雨,又是暴风雨,不过再看见这些景象,倒也不觉得讨厌。」(梵高书信875号,1890年5月25日) 据《梵高书信集》编者考证,信里这两幅后来都画成了。粉花那幅70×58厘米,就是上拍的《盛放的栗树》。白花那幅63.3×49.8厘米,如今藏在荷兰克勒勒-米勒博物馆。文末可以下载它的公版原图。 艺术史研究者马丁·贝利有个说法。这场风暴,或许解释了梵高的下一幅画。他从地上捡起被风折断的栗树枝,画成一幅静物,《盛放的栗树枝》。这幅画归苏黎世的布尔勒基金会所有。长期借展苏黎世艺术馆。 还有段后话。2008年2月,三个持枪蒙面人闯进布尔勒基金会在苏黎世的展馆。抢走四幅名画。其中就有它。一周后,警方在几百米外一所精神病院的停车场把它找到。车是一辆没锁的白色轿车,展柜玻璃都没碎。这是瑞士史上最大的一宗艺术品劫案。另外两幅,塞尚《穿红背心的少年》和德加的一张。四年后才追回。

▲ 梵高《盛放的栗树》(1890),苏富比官方影像 01 一幅中等尺寸的画,1.8亿美元 先说个纠误。10月13日。香港预展。苏富比副董事长斯科特·尼切尔对媒体说,这是梵高「现存尺寸最大的作品之一」。翻一下图录就知道不对。布面油画,70×58厘米。《星月夜》74×92厘米,《向日葵》92×73厘米上下,都比它大一圈。说是「最大之一」,显然不成立。 就这么大一块画布。11月18日,它将在纽约苏富比举槌。估价1.8亿美元,约合13亿人民币。算下来,每平方厘米4.4万美元。一巴掌大的地方,三十多万人民币。 梵高活着的时候,一辈子只卖出过一幅画。400法郎。136年后,他画的一棵树,13亿人民币。

▲ 梵高《盛放的栗树枝》(1890),布尔勒基金会藏,借展苏黎世艺术馆 02 隐世62年,在香港排了一次队 这幅画上次公开露面,是1964年。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的「梵高与表现主义」展。此后62年,它挂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私宅里。行里只闻其名。 今年9月底起,它跟着苏富比全球巡展。伦敦首站,10月初台北,13日到香港中环快闪三天。数百人排队。BBC 采访到一位从深圳赶来的观众李珊珊,50岁。她说: 「我从没听说过这幅画,所以想亲眼看看。」 台北、香港连办两站,苏富比看重的是亚洲买家。之后还要去巴黎,11月7日到17日在纽约展出,18日晚上举槌。 一幅画的搬家史,比画本身还热闹。1890年7月,梵高去世,画留给弟弟西奥。西奥半年后也走了,画到了弟媳约翰娜和侄子手里。到了1905年,约翰娜把它卖给罗斯柴尔德家的第四代瓦格拉姆亲王。四年后,它落到柏林出版商塞缪尔·菲舍尔手上。他家出版社出过托马斯·曼和黑塞。再到1936年,画归巴黎的卡普费勒夫妇。马塞尔是壳牌石油法国公司的当家人。又过了九年,画归好莱坞作曲家、国会唱片联合创始人德席尔瓦。德席尔瓦1950年去世后,纽约收藏家哈里特·哈里斯-乔纳斯接手。她家底厚。大都会博物馆专门组织赞助人,上她第五大道的公寓看画。1975年,阿根廷糖业巨头布拉基耶夫妇从 Wildenstein 画廊买下它。画被运去布宜诺斯艾利斯,从此再没公开露面。 布拉基耶夫妇靠糖业起家。这批一共12件珍藏,苏富比估的总价约4.5亿美元。苏富比高级顾问西蒙·肖的说法是,「不像私人收藏,像一座小型的奥赛博物馆」。今年能上拍也不太平。2023年,阿根廷海关罚了继承人一笔钱。理由是,他们把画运去卢森堡有问题。到2026年7月,罚款豁免。11月的拍卖这才成行。 03 同场的塞尚《丑角》 同场还有一幅重头。塞尚的《丑角》,估价1.2亿美元。 画的是红黑菱形戏服的小丑。模特是塞尚当时17岁的儿子保罗。1888到1890年间,塞尚一共画过四幅戏服题材。三幅单人丑角,外加一幅《狂欢节》。《狂欢节》画的是丑角和皮埃罗两个人物,如今藏在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三幅单人丑角里,华盛顿国家美术馆藏着一幅。上拍的这幅,是四幅里唯一还在私人手里的。1975年以后,没公开露过面。它尺寸92.7×65.7厘米,比梵高那幅大出一圈。价钱只有三分之二。

▲ 塞尚《丑角》(1888-1890),苏富比官方影像

▲ 塞尚《丑角》,华盛顿国家美术馆藏本(101×65厘米),三幅单人丑角之一,非上拍画作 顺便纠个误。常有人拿塞尚《玩牌者》的2.5亿美元说事。那是2011年卡塔尔方面私下买的,不算拍卖纪录。 04 只有一幅真在纪录线之上 两幅都要破纪录?先把纪录摆出来。 梵高的公开拍卖纪录是1.172亿美元。2022年,佳士得,《有柏树的果园》,保罗·艾伦珍藏专场。塞尚的纪录是1.378亿美元。也是2022年,也是佳士得,也是保罗·艾伦那场,《圣维克多山》。两条纪录同一年、同一场拍卖会诞生。这事本身就很八卦。 再看估价。梵高这幅1.8亿是落槌价。加上佣金,买家最终要掏约2.07亿美元。比纪录高出一大截。塞尚这幅1.2亿落槌,含佣约1.387亿。只比自己的纪录高出90万美元。90万,在这个量级里就是个零头。 「两幅都能破纪录」这话没错。但只有一幅的估价实实在在压在纪录线之上,另一幅是擦着线过去的。竞价的人稍微矜持一下,塞尚的纪录还得留在佳士得。 还有个内幕。苏富比给这幅梵高上了担保。意思是,不管当晚有没有人举牌,卖家都能拿到一个不低于底价的数。真冷了,差额苏富比自己扛。成交基本没悬念,悬念只剩价钱。担保了多少,没公开。 05 奥维尔今天还能去 说完钱,说点能走动的。奥维尔村今天还在,从巴黎过去半个多小时车程。画背景里那个建筑是村里的酒馆,今天还开着,叫 Le Balto。梵高住过的旅舍和墓地,步行几分钟就到。麦田还是那片麦田。《乌鸦群飞的麦田》,就在那儿画的。 两个多月后,他在这片麦田里对自己开了枪。两天后去世。37岁。而画里的天这么蓝,花这么盛。落笔的时候,他大概是真的觉得,日子就要好起来了。 他在奥维尔只待了70天。画了差不多70幅,平均一天一幅。其中风景约50幅。到今天,只有8幅还在私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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