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穷得吃不起外卖了
难以置信,年轻人不吃饭居然成为了一种潮流。 《日经新闻》今夏统计,近四成日本年轻人每周至少省掉一餐,有人直接跳过正餐,甚至两天才吃一顿饭。 他们将其视为一种潮流的生活方式。日本社交平台上,人们为这一现象造出了一个专属词汇——“食事キャンセル界隈”,翻译过来就是“取消吃饭圈”。 无独有偶,中国年轻人好像也在“取消吃饭”。 媒体报道,2025年京东、淘宝闪购和美团三大平台合计日均单量一度冲上2亿单以上的峰值,到2026年2月已回落至约1.1亿单。 国家统计局还有一组数据显示,2026年1—8月全国餐饮收入37366亿元,同比增长2.4%。作为对比,2025年同期增速为3.6%,增速同比回落1.2个百分点。 从日本的“省掉一餐”到中国的外卖单量回落、餐饮增速放缓,难道这一代年轻人已经进化得不食人间五谷了吗? 01 太贵了!年轻人吃不起饭 整体来看,年轻人“取消吃饭”,离不开一个现实问题:钱。 日本爱媛县一名23岁打工人,是极端取消吃饭粉,她日常每两天才吃一顿饭。 因为有一天,她突然很想吃土豆炖肉,拎着购物袋去超市,站在货架前,被价格吓到了。蔬菜、肉,每一样都贵得让她下不去手。她以前一直自己做饭,但那天她发现,连自己做饭这件事,也变得贵了。 她在超市里想了一件事:“既然如此,那干脆不吃也行吧。” 日本总务省数据显示,2025年普通粳米价格同比上涨 67.2%,巧克力上涨 35.7%,饭团上涨 15.8%,咖啡豆上涨39.8%,猪肉上涨 5.3%。 2025财年日本两人及以上家庭的恩格尔系数升至28.8%,创1980财年以来最高水平。也就是说,食品支出占家庭消费的比重逼近三成,普通家庭要把近三分之一的钱花在吃饭上。 日本年轻人取消吃饭的核心原因是食品价格上涨,即使自己做饭,也无法省钱。
中国青年报社2026年对1333名青年的调查里,61.1%的受访青年把“吃得干净健康”列为尝试做饭的首因,排在“节约开支”之前。 所以年轻人回到厨房,第一动力不是省钱,而是对外卖高油高盐、营养结构失衡的主动回避。带饭不是退而求其次,是在现有条件下重新拿回对“吃什么”的控制权。 一顿饭做下来的时间,几乎和等外卖的时间齐平,但花的钱更少,吃得更健康……聪明的年轻人,谁都算得过来这笔账。 04 把耻感文化挡在国门 实际上,中日两国年轻人都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压力。但从对于吃饭方式改变的讨论来看,目前正呈现极致的两面性。 小红书上“今天带饭第N天”成为热门话题,自己带饭上班逐渐成为一种仪式感。它没有被讲成“我不吃饭了”,而是被讲成“我在好好吃”。 同样是压力下的行为调整,日本为什么却将“取消吃饭”异化成一个潮流景观? 答案是“耻感文化”。 “耻感文化”。这一概念源自美国社会人类学家本里迪克特,1946年,他在《菊与刀》中将日本文化定义为一种“耻感文化”。 简单来讲,耻感文化基本上是靠外部的强制力来维护善行。在这种文化中,日本人非常注重他人的评价和看法,为了自己的名誉,会随时随地保持人与人之间的体面。而暴露自己的窘迫、承认失败或“给别人添麻烦”都是需要避免的。 在这种文化下,直接说“我穷得吃不起饭”,在社会观感上是一种自我暴露。而将其包装为“取消文化”,则是一种主动的、有选择的生活方式。某种程度上回避了“贫困”这个令人羞耻的标签。 日媒将“取消吃饭”与“取消洗澡”“取消下厨”并列,描述为Z世代“把时间优先花在爱好和社交上”,这种叙事框架恰好迎合了耻感文化下人们不愿承认自己“做不到”的心理需求。 问题在于,“取消吃饭”这类行为很容易被异化为景观,再形成潮流反过来影响更多年轻人。 居伊·德波在《景观社会》里说过,“在现代生产条件无所不在的社会,生活本身展现为景观的庞大堆聚。直接存在的一切全都转化为一个表象。” 此前,日本亚文化“地雷妹”为了节省饭钱同时又保留体力,发明了“魔爪泡饭”。把功能饮料“魔爪”倒进白米饭,再撒上大量薄荷糖,搅拌后食用。 对于模仿者而言,吃“魔爪泡饭”更像是在完成一种亚文化身份的表演。它通过猎奇、自毁倾向的饮食方式来彰显“厌世”人设。
“取消吃饭”也同样被日本媒体包装成了亚文化的一环。 《日本经济新闻》和AERA的报道框架很清晰,把“取消吃饭”和“取消洗澡”“取消下厨”并列,统称为Z世代的“取消文化”。 “取消吃饭”这个词本身就带有一种轻盈的、可选择的、甚至有点酷的语感,它延续了“取消洗澡”“取消下厨”的句式,听起来像一种理性的时间管理策略,而不是饥饿。容易让人以为,这是年轻人的生活方式选择。就像一种亚文化潮流,年轻人主动把日常事务从日程里划掉,优先把时间留给爱好和社交。 景观化最大的作用,就是让被剥夺者相信自己的处境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千叶商科大学的常见阳平教授指出,“取消”这个词掩盖了一个事实——很多人不是“不想吃”,而是“没办法按时吃”。 时间压力和经济压力逼着他们把吃饭往后排,而“取消”这个说法,给了他们一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的心理安慰。 用轻松的词包装沉重的现实,这本身就是景观的操作,好在它们尚未出现在中国互联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