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成了一项私人“秘密福利”
AI 如今成了职场员工们的一项私人“秘密福利”？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员工要隐瞒他们在工作中使用人工智能的原因。这也涉及了职业心理学家所说的“冒名顶替综合症”。
许多职场人工智能用户更倾向于保持沉默，既不向上级汇报，也不向同事透露。可能有害怕丢掉工作、害怕付出三倍的努力、害怕产生冒名顶替综合症等的原因，造成这种沉默的原因不胜枚举。然而，这种沉默恰恰反映了公司的健康状况；其实，公司拥有一些手段来打破这种秘密的尴尬局面。 一名顾问在人工智能Claude 的帮助下撰写摘要笔记，律师向Gemini（原名 Bard）提交初稿，教师使用Perplexity准备课程材料，市场经理使用ChatGPT最终确定新闻稿……这些场景如今已司空见惯。但它们往往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企业员工工作中使用这些人工智能的活动通常都悄无声息地进行，甚至秘密进行。 数据本身就说明了一切。近三分之一在工作中使用人工智能（AI）工具的员工对雇主隐瞒了这一做法。此外，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大学和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 KPMG ）联合开展的一项全球性研究（涵盖47个国家的48000名受访者）证实，57%的员工会避免披露他们使用人工智能的情况，并将这些工具生成的内容当作自己的作品提交。 这一观察结果是在人工智能爆炸式普及的背景下出现的：仅在美国，报告在工作中使用人工智能的员工比例就从 2024 年的 26% 增加到 2025 年的 42%，62% 的成年人现在每周与人工智能互动数次。 这种与普通观点的相悖论：“一项技术被广泛采用，却又对其使用方式加以隐瞒” ，值得我们仔细审视。这并非仅仅是出于非理性的恐惧，而是与组织、社会和身份认同等诸多动态因素密切相关，而这些因素在组织行为学研究中已有充分的论证。 为了分析这一新现象，我们参考了我们的一项研究“工作场所的心理健康与人工智能：心理支持与成瘾风险之间”，同时也根据该领域著名的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和管理研究人员的主要著作。 这是承认自己软弱的表现吗？ 这种沉默最常被提及的原因之一与员工如何维护自己的职业形象有关。社会学家和语言学家欧文·戈夫曼关于社会生活中自我呈现的开创性研究表明，人们会不断地管理自己给周围人的印象。在职业环境中，这种管理尤为重要：目标是展现出胜任、严谨和不可替代的形象。 使用人工智能可能会被误解为承认自身能力不足。这种想法，即便只是隐性的，也会助长职业心理学家所说的“冒名顶替综合症”。调查显示，27%的员工之所以隐瞒自己使用人工智能，正是因为他们“不想让别人质疑自己的能力”。“人工智能引发的冒名顶替综合症”这一说法如今已进入盎格鲁-撒克逊职业词汇，专门用来描述这种现象。 绩效管理方面的研究结果表明，员工对经理和公司发出的评估信号非常敏感。一旦他们意识到使用外部工具可能会被解读为能力不足，就会本能地选择隐瞒。 竞争意识：超越同事的“秘密优势”： 第二个动机虽然鲜为人知，但却十分真实，那就是竞争意识。员工之所以对使用人工智能一事秘而不宣，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是超越同事的“秘密优势”。在竞争激烈的职场环境中，掌握他人不了解或至少未充分利用的工具是一种稀缺资源，许多员工往往觉得没有必要与同事分享。 这种逻辑深深植根于心理学教授史蒂文·霍布福尔的“资源保存”理论。根据这一理论框架，个人会努力积累和保存自身的资源（技能、地位、工作等）。知识是其中一项核心的职业资源。 此外，一项最新研究表明，对人工智能威胁的认知与知识隐瞒行为呈正相关。换言之，员工越是认为人工智能对其工作或职业价值构成威胁，就越倾向于向同事或上级隐瞒自己的知识，进而隐瞒自己的工作方式。 人工智能或影响团队的整体绩效 这种隐瞒行为通常有三种形式： ·含糊其辞的谎言，承诺稍后分享信息； ·装聋作哑，即假装不知道； ·以保密为由合理化拒绝。 秘密人工智能正是这种知识隐藏行为的一种特殊表现，它会影响团队的整体绩效。 害怕失去工作 ：一种更深层次的生存危机也能解释员工的这种沉默。如果我向雇主证明人工智能十分钟就能完成我以前一天才能完成的工作，那我岂不是等于签下了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员工之所以隐瞒自己使用人工智能的情况，正是因为担心雇主会意识到人工智能可以完成他们的一部分工作，甚至有可能取代他们所在行业的工作岗位。 因此，对人工智能保密是一种保护个人身份和职业地位的策略。 工作量增加三倍，效率提高三倍。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心理因素是：害怕管理层的期望值失控。 如果我透露自己借助人工智能提高了三倍的工作效率，最终是否会面临同样的薪水却要承担三倍的工作量？这种机制造成了一种扭曲的激励结构：生产力的提升非但没有得到奖励，反而被组织据为己有，而员工却得不到任何补偿。 这种逻辑有据可查，符合经典的“自愿克制努力”理论。从历史角度来看，该理论表明，工人会自发组织起来，限制自身的实际生产力。其目的是为了防止管理层在意识到某项任务可以更快完成时，提高工作效率或降低计件工资。 那么管理层能做些什么？ 仅仅了解这些机制是不够的：还需要采取行动。一些方法可以帮助组织摆脱这种隐蔽的困境。 制定清晰的规则。透明使用的首要条件是存在清晰的规则。建立清晰且支持性的框架能够体现管理层对人工智能使用的立场。缺乏规则并不意味着自由，而是会带来焦虑。 承认人工智能是一种合法工具：第二个条件是公开承认人工智能是一种合法工具。最有力的信号来自高层：管理者如果公开承认自己在工作中使用人工智能工具，就能消除人们对人工智能的偏见，并为对话创造空间。反之，管理者对此保持沉默往往会被解读为隐性的反对。 分享人工智能带来的益处。只有通过清晰的预期管理，才能消除人们对节省时间可能反而被利用的担忧。公司可以承诺分享人工智能带来的益处，例如更丰富的工作内容、培训时间或更高质量的工作生活。 对人工智能进行批判性使用方面的培训。分享关于人工智能局限性（例如幻觉、偏见和隐私风险）的实际经验，可以增强员工的信心，并让他们有理由冷静地讨论自己的工作实践。受过培训的员工不会羞于表达自己的认知和做法。对人工智能工具进行批判性使用方面的培训是公司可以为员工提供的最有效的支持形式之一。 揭示企业健康状况的重要指标： 在工作场所谨慎运用人工智能并非仅仅是技术上的轶事，而是揭示企业组织健康状况的重要指标：它体现了企业建立信任、应对不确定性以及了解员工实际行为的能力；而不仅仅是评估其公开声明的行为。 随着各组织寻求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潜力，问题不再是如何整合人工智能，而是如何创造条件鼓励人们讨论人工智能。因为秘密使用的人工智能会造成部分浪费：其用途既不共享，也不受监管，更无法共同改进。 沉默所带来的从来都不是中立的。它反映了我们自身的一些问题，反映了我们的恐惧，更重要的是，反映了我们所建立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