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家，现在就是个大牢房

绿卡早已不是绝对的护身符，而全美各大机场的国际到达区，正在变成许多移民律师眼中无法穿透的“法律黑洞”。

（来源：标题截图） 40岁的Tae Heung “Will” Kim从5岁起就生活在美国，手里握着合法绿卡。不久前，他飞回韩国参加了兄弟的婚礼。然而，当他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SFO）准备入境时，噩梦突然降临。 因为过往档案里有一起关于大麻的微罪违法记录，Kim在过关时遭边境执法人员扣留。 这一扣，就是7天半。 在SFO国际航站楼深处，有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滞留室。机场官员习惯把它称为“过境休息室”，但这里没有新鲜水果，也没有温热的饮品，只有一排排硬凳子。每天有14.8万名旅客从航站楼经过，却没有人知道在这间不起眼的房间里，正有人像囚犯一样被押在此处，被迫睡在长椅上。 在这长达180多个小时里，Kim被切断了与法律援助的联系。 边境官只允许他打几次简短的电话，而且限制只能打给他的妻子。每一次通话，现场的边境官都在旁边全程监视和监听，确保他没有向外界传递任何涉及案件细节的信息。 他的代表律师Karl Krooth急得团团转，却无法联系上自己的客户。 “这太可怕了，”律师Krooth在Kim最终被移送到长期拘留所后，才第一次与他讲上话。“如果一个人被彻底隔绝，连自己的遭遇都无法向律师倾诉，律师又该怎么为他制定解决方案？” 因为根本见不到Kim，律师的双手被彻底绑死。Krooth拿不到Kim的亲笔签名和指纹，无法向政府调取卷宗，更无法向法院递交人身保护令申请释放——这原本是移民律师帮助被羁押人员争取自由最核心的法律武器。 专门处理机场扣留案件的律师Christine Raymond也证实，这种现象在全美各地机场正频繁发生。无论律师尝试多少次，海关都不允许他们与被扣留在机场的当事人通话。“对我们律师来说，机场现在就是一个黑盒。” 类似的情况正在全美各大机场上演。在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执政期间，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以及美国国土安全部（DHS）大幅收紧了入境审查力度，开始全美范围内主动清查并扣留入境旅客。大量像Kim这样持绿卡多年、仅有微小违法历史的人，成为了重点筛查对象。而这在过去的执政时期，通常根本不会演变为现场扣押。 国土安全部（DHS）在回应媒体询问时态度极其明确：官方已经废除了拜登政府时期允许非法滞留人员在全美自由穿行的政策，在川普总统领导下，国土安全部绝不会再容忍这种情况。 但对于合法常住居民来说，政策的突变意味着致命的风险。 从法律定义来看，国际航站楼属于未正式入境的口岸。这意味着，法律上认为被关在里面的人“尚未真正踏上美国领土”。因此，非美国公民在该区域并不享有与在美国本土相同的、可立即联系律师的宪法权利。 根据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CBP）的长年规定，除非当事人处于刑事调查的羁押状态，否则在初检和复检阶段，当事人无权要求律师到场或协助。虽然联邦法律赋予了边境官员一定的自由裁量权来决定是否允许旅客打电话给律师，但在实际操作中，这种电话正被严格限制。 以前遇到类似有争议的案件，海关通常会先发放临时入境许可，让绿卡持有者先回家，随后再去移民局定期报到并接受审查。但如今，在机场看守所关押数日已成常态。 民权律师组织（Lawyers Committee for Civil Rights）的律师Marissa Hatton透露，海关特意将人长时间扣留在旧金山等地的机场且严禁接触律师，绝非偶然。因为这些大城市周边拥有庞大的公益律师网络，一旦律师接入并递交紧急申请，就能赶在当事人被转移到远程长期拘留所之前阻止拦截。 在长时间缺乏睡眠、环境恶劣的滞留室里，入境官会轮番对被扣留者进行审讯。 Krooth指出，在极度疲惫和孤立无援的状态下，许多旅客心理防线崩溃，极易在无意中签署放弃自身权益的文件，或者回答了法律上本可以拒绝回答的问题，最终导致不可逆转的后果。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签下的那张纸，可能就是自动放弃绿卡的声明。”移民律师Ghassan Shamieh警告说。没有专业律师在旁提示，普通人很难意识到现场一个签字或一句表态背后的法律杀伤力。 曾经可以自由往返全球探亲、出差的绿卡持有者们，如今正陷入深深的焦虑。只要档案里曾有过任何一点点轻微的法律瑕疵，出境后再次入境都可能面临被扣留、失联乃至剥夺身份的困境。 正如Krooth所言，对于这部分人来说，出境的风险已经高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这个国家，现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