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之上,藏着东方建筑的营造智慧
每年10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是国际建筑日。近代以来,中国现代建筑在西方思潮涌入与传统营造技艺传承的碰撞中艰难生长。梁思成、林徽因两位建筑学先驱,从中国古建筑中汲取智慧,在中西文明之间寻得平衡。
梁思成和林徽因在清华园 来源|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 新中国成立后,二人将“古今兼顾,新旧两利”的建筑理念传授给后辈学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珍藏的系列手绘手稿,正是这一建筑文脉代代相传最鲜活的见证。 1950年起,林徽因不顾身体病痛,四处奔走,竭力守护北京古城遗迹。在她看来,保护古文物建筑是为当代建筑创作汲取养分、寻找灵感,感受古老建筑艺术的魅力,提炼其中精华,运用到新建筑的设计实践之中。早在1932年,她就在一篇文章中指出:“这建筑(指中国古建筑)的优点,绝不是在那浅现的色彩和雕饰,或特殊之式样上面,却是深藏在那基本的产生这美观的结构原则里,及中国人的绝对了解控制雕饰的原理上。”
梁思成、林徽因绘制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北立面图设计图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作为梁思成、林徽因的学生,关肇邺在言传身教中,深深感知到学贯中西的治学格局。 求学期间,关肇邺一份劳动人民文化宫(原太庙)建设小型剧场的设计作业,得到梁思成关注。当时,几乎所有学生采用方盒子式的现代造型,自幼在太庙附近生活的关肇邺,没有跟随潮流,而是给为方案赋予古典建筑的形态:曲翘的坡屋顶、金色的琉璃瓦,与场地原有苍松翠柏、宫墙古刹融为一体。这份别具一格的设计,获得梁思成高度肯定。
关肇邺手绘中国古建筑碑座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1952年,刚毕业的关肇邺,协助已经病重卧床、无法起身的林徽因,完成人民英雄纪念碑装饰浮雕设计。病床前的指导、一笔一画的反复推敲,让梁思成、林徽因提出的建筑“必须强调同环境配合”的理念,深深烙印在他心中。多年后,关肇邺谈到建筑创新,正是前辈理念最贴切的注脚,“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恰当地解决了建筑与环境的关系,是创造性最好的表现之一。”
关肇邺手绘故宫养心殿室内场景图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关肇邺坚守建筑与场地、历史环境共生的营造之道,而李道增则沿着中西兼容的治学方向,深耕剧场建筑,挖掘中国传统观演空间的内核。 在国家大剧院国际设计竞赛阶段构思参赛方案时,李道增翻阅西藏建筑书籍,受大昭寺天花板照片启发,绘制出“天圆地方”参赛方案的平面布置图。
李道增团队的国家大剧院设计图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方案创造性传承中国传统中方圆相套的空间母题,圆形环廊内部嵌套十字形平面,而圆形环廊又置于方形水池之中。围廊、水面与剧场共同塑造层次丰富的内外空间,各组建筑既可独立开放,又共同构成秩序完整的表演艺术中心。因时间紧迫,方案未能充分打磨便提交,最终遗憾落选。
李道增的建筑者之家方案设计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除清华师生之外,国内建筑学界还有众多学者走在同样的学术道路上,并逐渐走向世界舞台。 2007年,上海世博会中国馆面向全球华人征集设计方案。当时,国际大型公共建筑设计多由海外团队主导,何镜堂深感时代使命,连夜组建团队投入创作,延续“天人合一、师法自然”的东方营造思想,萃取斗拱、鼎器、园林等传统元素,结合现代建筑材料与立体构造,形成“中国器”的设计雏形,也就是后来大众熟知的“东方之冠”。
中国馆总平面图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它在形式上呼应‘天人合一’的价值观,又由现代材料、技术、以立体构成方式整合而成,现在人们称它‘东方之冠’。有人说它像‘斗拱’、有人说它像‘粮仓’、有人说它像‘官帽’,但所有人都认为它就是中国的。” 建筑外立面的中国红,是何镜堂团队最初就敲定下来的核心色彩,他曾介绍:“‘红色’我们做设计时一般不敢用。但这个建筑有特别的意义,它外表的中国红是华人社会共同的认可。” 此后,何镜堂团队与清华大学团队联合优化方案,实现传统形制与现代工艺交融,这份扎根本土、兼容中西的中国建筑智慧,惊艳世界。
中国馆效果图 来源|中国新闻网 跨越岁月的一张张手稿,承载着一脉相承的追求:不盲目跟风海外潮流,不刻板复刻古建筑样式,从传统中汲取结构与精神内核,用现代技术回应时代需求,让建筑扎根土地、对话人文、与自然共生。百年薪火相传,中国式建筑的理想,仍在一代代建筑师手中不断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