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海里倒了300升假鲸粪

2021年12月，澳大利亚东岸的塔斯曼海上，WhaleX团队把船上罐子里的混合液泵进海里，一共约300升。

人工鲸粪扩散

他们管这玩意叫作：人工“鲸粪”。

都说是人工了，那肯定不是真的鲸粪了，但里面的成分都差不多，主要是含氮、磷以及铁等元素的营养物。团队想模仿的，是鲸粪给表层海水补充养分的作用。

红色人工鲸粪

鲸吃东西的地方，和排出养分的地方，往往不在同一层海水里。不少鲸会潜到较深处觅食，再回到近水面活动、排泄。

顺带一提，鲸类排泄物里还有一个特别出名的东西：龙涎香。不过它不是普通鲸粪，也不太适合简单叫“鲸鱼呕吐物”。

目前证据更支持它在少数抹香鲸的肠道里形成：难消化的乌贼喙等东西聚在一起，慢慢被包裹成一大块，最后有些会随着排泄排出。

2023年，科学家甚至在一头死亡抹香鲸的结肠里发现了一块直径约50厘米、重9.5公斤的龙涎香（下图），表面还能看到嵌进去的乌贼喙。

扯远了……它们的粪便常常在水中散成一片悬浮的云，把猎物身体里的一部分营养，留在有阳光的上层海水中。

科学家把这种向上输送、循环利用养分的过程叫作“鲸泵”[1]。

左边：Biological pump——颗粒、粪粒等往下沉；右边：Whale pump——鲸在较深位置取食，却在更靠近海面的地方释放粪便和尿素；顶部绿色区域就是浮游植物所在的透光层

这对浮游植物很重要。它们能利用阳光进行光合作用，却也会因为缺少氮等养分而长不起来。鲸粪送来的，正是其中一些短缺的东西。

2010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分析了16份座头鲸粪便云样品[2]，发现其中的铵明显多于附近的普通海水。把样品带回船上继续培养，它们还能释放出更多铵，这是浮游植物可以利用的一种氮源。

A：横轴是鲸粪样品里的颗粒有机氮（PON），纵轴是培养过程中铵增加的速度。点基本顺着斜线向上，说明鲸粪颗粒越多，产生铵的速度通常也越快。B：一些样品在培养过程中，铵浓度还在继续上升。论文因此认为，粪便里的颗粒物本身就是持续释放这种氮源的重要来源。

于是乎，WhaleX团队便想到：我们能不能人为地补充类似的养分，能不能让浮游植物多吸收一些碳，再把其中一部分送到深海？

项目负责人埃德温娜·坦纳在2024年的采访中回顾，第一次投放后，东西散开了，他们没法继续追踪浮游植物的生长。海里没有一道边框，能把加过营养的水和旁边的水一直分开[3]。

后来，团队换了思路：先让海水和营养物待在容器里。

坦纳当时介绍的下一轮方案，是使用长约5米的浮舱，里面装上海水和人工营养液，让浮游植物生长4—7天，测量生长情况，再把内容物释放出去[4]。

BioPod这种设备叫BioPod。

合作方公布的实物照片里，它看起来像从船后展开的透明长袋，一截浮在海面，一截浸在水里。把试验暂时装进袋子，科学家就能调整营养物的投加量，持续观察浮游植物，以及水中养分和酸碱度的变化，不必一开始就追着散开的海水跑。

袋子里确实长出来了，不过这只能说明这份“肥料”确实起了作用，还不能说明它真的帮海洋存下了更多碳。

因为这些浮游植物最后不一定会沉到深海。很多会被其他生物吃掉，或者被微生物分解，里面的碳又重新回到海水甚至大气中。真正能长期留下来的，只是其中沉到足够深处的那一部分。

所以团队接下来真正要弄清楚的，是这些藻吸收的碳，最后到底有多少真的沉了下去。

2009年，科学家在南大洋一片海域补充铁，连续跟踪了39天。浮游植物的初级生产力大约翻了一倍，但在200米和450米深处布设的捕集器，没有测到相应的颗粒有机碳下沉量增加。

这不是WhaleX的试验，不过给他们团队指明了方向，他们后来把测量有机碳向深处的输送这一步也加了进去。鲸拉完可以直接游走，他们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