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 is more还是More is more？

Less is more，少即是多。这句大家耳熟能详的设计口号是极简主义的大旗。很多时候，人们会把它与极简主义（Minimalism）划等号。

其实，在著名设计师Ludwig Mies van der Rohe当年提出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要建立什么极简流派。他的“少”，是剔除多余的装饰，把建筑本身富于线条的骨架毫无保留地呈现，推崇空间流动感，与自然光影、风景相融合。在他著名的家具设计当中，也完美表现了功能性与流畅骨架美学的融合。线条简洁流畅，却不简单粗暴；皮革的利用，缝合的几何图纹也增添质感的温度和视觉的丰盈。他所谓的“少即是多”，其实强调了“魔鬼在细节” （God is in the detail）。他所谓的Less，不是简单、贫瘠、廉价，而是把工艺、材料和设计比例、功能推向完美，强调完美的秩序和设计美学的纯粹。

20世纪60年代受到美国纽约视觉艺术和后来商业包装影响发展起来的极简主义，以及后来广为流行的建筑设计风格，我个人认为一部分是受到了商业包装的视觉标签的影响——特别是在室内设计中有一套格式：必须是白墙、隐藏线性灯光，极少生活用品，线条干净，没有踢脚线等等过多的建筑元素。很多“照猫画虎”的作品，显得苍白无生机，同时牺牲了功能，却并没有把空间美学表达出来。而居住其中的人，只要随意扔一件衣服或者加一个抱枕，整个设计都变样。

记得上学的时候，有同学提交设计方案，眼尖又毒舌的教授一眼看出来这是没时间用心设计，而自己贴上“极简主义”的标签以蒙混过关的。当这个学生大言不惭地又加了一句“Less is more”的时候，教授忍无可忍，嘲笑：“在你这里，L不是代表Less，而是Lazy。”

其实，想到讨论这个话题，是源于昨天自己做首饰的时候的胡思乱想。最初是想用布包作为设计元素的，在创作过程里，涉及各种排列组合。在取舍之间，想到了教授曾经说过：完成设计之后，要再看看，然后拿掉一个元素 （take away one element）。

这个元素可以是色彩，可以是形状，或者是线条的变化。

对于我的设计来讲，这件项链吊坠，有比较统一的色彩和质地，但在形状上有所变化，这就足够了。原本想用两种布的，发现图案和色彩都不能太多，于是放弃。在布局上，红色皮革小件的分布是均匀的，和不同几何图案的元素相配合，在变化中保留秩序与稳定。

这个设计，我想致敬Ralph Lauren的室内与时装设计。色彩上是经典的蓝、白、红“老钱海军俱乐部”式样，几何图案的规整与花朵、花瓣（红色皮革）的配合，则带来些许的戏剧感。这也是我曾经喜欢的设计师Barbara Barry式的新Art Deco风格。当然，色彩比她的更为浓烈。

如果这个项链的设计，对应一个室内设计的话，我会选择客厅：融合不同的线条，光线不必太强，用色克制却有纯净的对撞感。这个空间不是拘谨会客的场所，而是可以喝咖啡、看杂志，和好朋友在壁炉旁聊天的地方。有秩序，也有随意的变化。

我也联想到另外一个著名设计师Kelly Wearstler。她是九十年代非常有代表性的西海岸好莱坞华丽风的代表。反对苍白无趣，追求她所说的“摩擦力”、“冲突感”（Friction and Tension）这种戏剧美学。她喜欢“多”：大体量、雕塑感、材料质感碰撞，但同时也非常注重几何比例和空间建筑秩序。我喜欢她对于设计的一句感悟——“Less is more” rule in interior design—— accessorizing an outfit with jewelry: once you finish decorating or dressing，you should step back and remove one piece. （将室内设计中的“少即是多”原则，比作穿搭时搭配珠宝：当你完成装饰或穿戴完毕后，应该后退一步看看，然后拿掉其中一件。）

看，和我教授说的话有多么惊人的契合！

第二款项链，我决定来一个More is more。这句话是一名非常有趣的，被称为“行走的画板”的纺织品、时装和室内设计师Iris Apfel说的——More is more and less is bore。

我本身并不是她的粉丝，她那种极为天马行空的设计，堆叠高级纺织品、古董家具、地毯、异域风格的图案、色彩，不是一般人能够handle的。层层叠叠的线条、材质、海量配饰、色彩风暴、视觉冲击，充满了个性玩味风格，她坚信“设计没有对错，只有好玩”，极为排斥工业化和刻意的章法。

教授也警告过：别拿这种风格当lazy的挡箭牌！

但每次看见老太太把自己打扮起来，淹没在她设计的繁复空间里，我真心感到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