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为何“亲俄疏中”，若即若离？

朝鲜、俄罗斯和中国的“三角恋”关系中，按直觉，朝鲜应该更亲近中国。毕竟，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是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付出巨大伤亡，帮助金日成政权避免覆亡，有着“鲜血凝成的友谊”。现实却耐人寻味：70多年来，朝鲜对莫斯科的态度，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亲近，而对北京，却若即若离，时刻保持警惕和距离。

1945年日本投降以后，苏联红军进入朝鲜半岛北部，直接参与了北朝鲜政权的创建。金日成早年曾在苏联红军第88旅服役，1945年回到朝鲜后，得到苏联占领当局的扶持，成为北朝鲜最高领导人。苏联对于朝鲜政权而言，像“原始股东”。

俄罗斯的援助，无论是苏联时期的军援，还是后来的能源、粮食及技术合作，由于两国地理上接壤不多(仅图们江出海口一段边界)、两国族裔文化上没有渗透压力、历史上未曾是朝鲜的宗主国，不会触发朝鲜对”被同化””被吞并”式的担忧。

中国则不同，中国与朝鲜接壤，有过驻军、大量朝侨与跨境影响，朝鲜担心变成历史上的附庸或缓冲国。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战局发生根本变化。志愿军一直驻扎到1958年才全部撤出，影响力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让朝鲜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1960年代，中苏关系破裂。以前只有一个社会主义“大哥”说了算，现在变成两个大哥争着当大哥。1961年，朝鲜分别与苏联和中国签署友好合作互助条约，两个条约都带有军事互助性质，成了朝鲜外交经典一幕：中国给我东西，苏联也给我东西；中国不满意，我就去找苏联；苏联提出条件，我就去找中国。你们不是都想当我的大哥吗？那就竞争上岗吧。

1991年苏联解体后，朝鲜失去了最重要的外部支柱。苏联过去以优惠价格向朝鲜提供能源和物资，解体后，朝鲜经济遭遇严重冲击。这时候，中国成为朝鲜最重要的经济生命线。

可是，1992年又发生了一件让朝鲜极为不忿的事：中国与韩国建交。这件事让朝鲜如梦初醒：中国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关键时刻，会抛弃朝鲜。

1990年代以后，中国成为朝鲜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但是，朝鲜没有因此听命于北京。核试验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中国希望朝鲜保持半岛稳定，推动无核化；朝鲜却不断发展核武器和导弹。中国面临一个困境：施压太狠，朝鲜会更加靠向俄罗斯；完全放任，又会刺激半岛局势升级；不希望朝鲜倒向美国，又不希望朝鲜把自己拖进战争，中朝关系“既亲密又别扭”。

改变中俄朝三角关系的，是俄乌战争。2022年以后，俄罗斯遭到西方大规模制裁，朝鲜拥有大量苏式军事装备、炮兵体系和相关军工生产能力，过去那个向俄罗斯要能源、要援助的朝鲜，突然发现：俄罗斯需要我。朝鲜向俄罗斯提供弹药，并派遣部队参与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两者亲密无间，让中国看了“羡慕嫉妒恨”。

朝鲜追求的，不是“亲俄”，而是避免依附中国，利用俄罗斯平衡中国。朝鲜需要中国，因为中国能够提供巨大的经济支持、边境贸易和战略缓冲；朝鲜更需要俄罗斯，因为俄罗斯能够提供能源、军事技术、外交支持，可以用来平衡中国影响力。

朝鲜不是“中国或者俄罗斯二选一”，而是：中国不能没有我，俄罗斯也需要我；中国不能完全控制我，俄罗斯也不能完全控制我。“亲俄疏中”，不是爱情故事，而是生存游戏。对一个大国夹缝中的小国而言，最大的安全感，不是找到一个可靠的大哥，而是确保自己有两个大哥可以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