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逼”又傻福的《牛来》了雅酷
《牛来》这部电影有意思的地方,是它与观众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罕见、有点荒诞的默契:大家都知道它非常不怎么样,但还是来了,然后笑了。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大声喧哗,有人实在受不了,起身离场。
电影开场,那头看起来就像智商欠费、CPU烧坏、系统正在重启的牛出现,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全场观众齐刷刷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咔嚓。电影院里出现了一种平时少见的团结,大家平时看电影,最讨厌别人掏手机,但到了《牛来》,观众觉得:“这个可以拍。”不只是可以拍,而是“必须拍下来发给朋友看看”。
当一个东西足够离谱的时候,它就不只是“差”,还会产生一种新的娱乐价值,你不是欣赏它,你是在围观它。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做瑜伽,不是因为猴子的动作有多么高雅,而是因为:“哥们,你见过这么离谱的猴子吗?”
《牛来》的每个镜头,都有人笑,但这种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喜剧笑”,它更像一种面对荒诞事物时,人类大脑自动产生的条件反射。看到一个场景。笑;看到一个动作,笑;看到一个台词,笑;看到一个情节,还是笑。
你问旁边的人:“你看这是什么东西?”对方说:“我也不知道。”于是两个人一起笑。这一刻,观众获得了一种奇特的优越感:“我不是来看电影的,我是来看这部电影到底有多离谱”的心理。
“傻逼”的《牛来》有傻福,票房超过一些“正常”的电影,很多人惊呼:“中国电影完了。”这倒不至于,一部《牛来》的票房爆发,不能证明中国电影完了,它只是说明了一件事:观众正在主动夺回自己的选择权。
电影市场有一种强烈的“正确答案意识”。什么电影是好电影?什么电影值得看?什么电影代表艺术?什么电影应该支持?这些答案,有时候是电影公司告诉你的,有时候是媒体告诉你的,有时候是广告告诉你的,有时候是朋友圈告诉你的。观众脑袋里装着一套复杂的评价体系:“这个导演不错。”“这个演员有票房。”“这个题材有意义。”“这个电影口碑好。”“这部电影应该支持一下。”这叫“走个面儿”。
到了《牛来》这里,观众把这些东西全部扔了。什么艺术价值?什么文化意义?什么导演表达?什么电影工业?不好意思,我今天就想笑,就这么简单。这种心理非常像在一桌正襟危坐的饭局之后,突然跑去街边吃一串臭豆腐。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米其林是什么,而是因为:老子今天就想吃臭的。
观众不是审美下降,而是累了。现实里有太多东西要求你体面,上班要体面,社交要体面,朋友圈要体面,职场讲话要体面,家庭关系要体面,人与人见面要寒暄,开会要表态,发言要谨慎,就连朋友圈发个照片,都得考虑一下:“这个角度是不是显胖?”“这句话是不是太矫情?”“会不会有人觉得我装?”
单纯从电影艺术角度评价,《牛来》可以被狠狠吐槽;从社会文化现象来看,它反而值得研究。因为它提醒电影行业:观众不会按照你设计好的路线消费。消费者不是一台按照说明书运行的机器,人有情绪,有逆反,有恶趣味,有疲惫,有逆反心理。
笑归笑,闹归闹。观众偶尔想吃垃圾食品,不代表观众以后只吃垃圾食品。一个人半夜突然想吃炸鸡,并不意味着他第二天会把早餐、午餐、晚餐全部换成炸鸡。一场逆反式消费,不意味着审美体系彻底崩溃。观众既可以笑《牛来》,也可以欣赏好电影,看过足够多的烂片,才更加知道好电影有多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