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欲夺权民主党CNN

在麦考密克广场（McCormick Place）铺满企业地毯、挂着工业风艺术品的会场里，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利用一个阴雨绵绵的周末，为下一阶段夺取民主党主导权并最终推翻资本主义做准备。

图源：CNN报道截图

“DSA周边商品”摊位出售印有玫瑰图案和“绿色新政”口号的价值30美元的T恤以及45美元的卫衣。当地一家社会主义书店的展位则摆放着巴勒斯坦诗集、黑豹党历史、《共产党宣言》，以及一本名为《监狱必须消失》（Prisons Must Fall）的儿童读物。

聚集在这座湖滨会议中心的与会者彼此以“同志”相称。一份印有红色拳头素描图案的小册子介绍了该组织的纲领，其中包括建设“一个没有资本主义的未来”，在那个社会里，“食物、教育、能源、医疗和交通不再是营利性产业，而是公共产品和公共服务”。小册子鼓励支持者畅想一个无需担心支付房租或贷款、能够享受“社会主义休息日”的世界。纲领还主张实行每周32小时工作制、全民医疗、奴隶制度赔偿，并推动“逐步彻底废除警察和监狱制度”。

纲领提出，DSA希望“以由国会选出并受国会领导的行政司法机构取代总统和最高法院”，同时希望废除参议院，并将众议院扩充为唯一的国会机构。DSA联合主席梅根·罗默（Megan Romer）一直坚持这一立场，她日前在福克斯新闻的一次采访中重申了这一观点，该采访随后在网络上迅速传播。

DSA一直采取战略性方式扩大其在民主党内部的影响力，今年已经成功击败两名民主党现任众议员，并有望在本月取得更多突破。正如此次芝加哥大会所表现的那样，该组织成员认为，这仅仅是同时对抗共和党和民主党斗争的开始。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最新民调显示，三分之一的民主党人或倾向民主党的独立选民认同自己属于民主社会主义者。公开以DSA成员身份自居的佐赫兰·马姆达尼如今已成为美国最大城市的市长；弗朗西斯卡·洪（Francesca Hong）在本月威斯康星州州长民主党初选中保持着强劲的势头；联邦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则被广泛视为2028年总统选举的潜在人选。

这一趋势令许多并非DSA成员的民主党人士感到不安，不仅因为他们正在被逐步挤出权力核心，也因为他们被要求接受民主党向激进左翼大幅转向的趋势。共和党人则积极试图将竞争激烈选区中的民主党候选人与DSA最激进的政策主张联系起来。

“我们不会挨家挨户敲门，然后问，‘今年要不要废除参议院？’”另一位DSA联合主席阿希克·西迪基（Ashik Siddique）对CNN表示。他还指出，现年38岁的自己已经是DSA领导层中年龄最大的人。

“我认为，我们并没有在任何地方说‘这些就是我们承诺一定会做到的事情’。真正重要的是帮助人们去想象一个完全不同且更好的社会，然后思考实现它需要什么。”

出于对组织历史和选举目标未被所有成员充分理解的担忧，DSA领导委员会禁止记者在大会现场采访绝大多数与会者，只允许采访经过挑选的发言人。DSA发言人普里西拉·耶韦里诺（Priscilla Yeverino）表示，这是出于谨慎考虑。而拥有良好会员资格的内容创作者则可以自由拍摄。所有参会证件仅印有名字和姓氏首字母。在组织者接受培训的会议室外，还有志愿者负责把守。

西迪基宣布，DSA目前拥有12万名会员，已成为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社会主义组织，超过尤金·德布斯（Eugene Debs）时代社会党11.8万名党员的历史纪录。他同时表示，对于这一数字恰好在7月4日美国独立日当天突破，自己心情有些复杂，因为担心将组织成就与独立日联系起来会显得过于民族主义。

CNN民调显示，自认为属于民主社会主义者的民主党选民更倾向于支持民主党及其国会领导层，同时也希望民主党在政策上进一步向左转。

但DSA思想的核心不仅在于坚信自己的理念正确，更认为全球已有数亿人与他们持相同观点，而运动之所以尚未成功，仅仅是因为腐败、金钱和强大的利益集团以及默许这些现象的人共同压制了这一运动。

大会纲领写道：“共和党人参与其中，民主党人却昏昏欲睡，而双方都由同一个犯罪性的亿万富翁阶层和战争牟利者提供资金支持。”

“我们正在与普通民众建立联系”

尽管拥有宏大的理想，并连续赢得备受关注的初选胜利，但此次大会现场仅约600人参加，另有约300人参加同期举行的青年DSA学生大会。

“但所有人都在讨论我们。”今年5月赢得联邦众议员民主党初选的宾夕法尼亚州议员克里斯·拉布（Chris Rabb）微笑着对CNN表示。由于11月中期选举所在选区基本没有悬念，他目前正帮助全国各地其他民主社会主义者竞选。

“我们正在击败建制派候选人。”他说，“我们正以一种非常令人印象深刻、极具战略性、有意识且包容的方式，与那些并不一定认同自己是民主社会主义者的人建立联系。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如果民主党知道该怎么做，今天的局面将完全不同。”

大会现场30岁以上的人很少，40岁以上者更是凤毛麟角，而黑人与会者则更加罕见。

身为黑人的拉布表示，他确实担心DSA缺乏多元化，但相信随着外展工作加强，这种情况会有所改善，因为“这一运动在美国的力量和历史，本身就源于黑人进步运动，任何激进黑人传统都会理解这一点的重要性”。

西迪基也向CNN表示，他同样担忧组织成员的种族构成。他认为，这部分源于美国社会长期存在的结构性种族主义，也部分因为DSA虽然成立于1982年，但直到近年才真正成长为一支主流政治力量。

大多数时候，DSA成员谈论的都是建设社区和工人阶级等宏观理念。这不仅是刻意为之，更是在大会上被反复强调。在一场关于如何面对媒体的培训课程中，发言人耶韦里诺鼓励成员学会避开令人不舒服的问题，把话题转向自己希望回答的内容。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会对政客感到厌烦。但这种方法确实有效！”她告诉大家。她同时要求成员在新闻稿中做到简洁准确，以增强传播效果：“我们纪律严明、作风坚定，在语法和事实准确性方面也是如此。”

DSA对于那些担心其将民主党推向过于左翼、从而影响选举胜算的民主党人士既没有兴趣也缺乏耐心。

作为大会指定发言人的乔治亚州众议员加布里埃尔·桑切斯（Gabriel Sanchez）表示：“很多评论员和媒体总喜欢说独立选民、摇摆选民好像都处在中间，事实上，所谓‘独立选民’只是意味着他们既不认同民主党，也不认同共和党。”

尽管大会印发了大量DSA纲领文本，成员对于是否应完全坚持这些主张仍存在分歧。俄勒冈州波特兰市议员米奇·格林（Mitch Green）表示：“我会竭尽全力推动它实现。我认为，没有任何一项容易做到。这些目标都非常宏大，而像我们这样的组织本来就应该有追求大目标的雄心。”

今年早些时候赢得纽约州议会特别选举、接替马姆达尼空缺席位的戴安娜·莫雷诺（Diana Moreno）表示，那些并非DSA成员的民主党人应该认真研究DSA如何动员支持者。

她认为，民主党如今“脱离基层，接连输掉初选，其支持者也因他们无力或不愿对抗极右翼而深感愤怒”。

在莫雷诺看来，民主社会主义“意味着医疗保障，意味着住房，意味着儿童照护”。“这些都应当由政府保障，因为这是人们生存所必需的。”

唯一高度一致的议题：以色列

除了普遍呼吁结束战争之外，大会上讨论最深入的外交议题就是反对以色列。

西迪基表示：“我们整个组织已经正式确立反犹太复国主义立场，并认可‘从河流到大海’这一口号，主张今天的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地区所有人都应享有平等权利。至于支持一个国家方案还是两个国家方案，我们尚未形成正式立场。”

全面停止对以色列军售被视为最基本诉求。

现场，“犹太复国主义者”一词经常与“亿万富翁阶层”交替使用。

大会上随处可见各种颜色、各种尺寸的巴勒斯坦头巾：有人将它系成不同样式，有人改造成露背上衣，有人当作围裙，也有人改造成手提包；有人披在肩上抵御麦考密克广场中央空调的冷气，还有人与牛仔短裤搭配穿着。

有人无意中听到一名与会者对另一人说：“古巴裔美国人比较难接受社会主义，因为他们有属于自己版本的犹太复国主义。”

在一场论坛上，莫雷诺介绍，她正在推动一项由马姆达尼留下的纽约州议会法案，该法案拟取消那些被认定损害巴勒斯坦人利益组织的免税资格。

另一场讨论中，一位来自纽约州伊萨卡市（Ithaca）的市议员回忆，自己曾因参加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后的声援巴勒斯坦集会而受到警告，现场一名观众则多次放声发笑。

对于那些拒绝将加沙战争称为“种族灭绝”的候选人，莫雷诺对CNN表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相信他们在其他议题上的判断，因为在我看来，巴勒斯坦目前以及过去多年发生的一切显然就是种族灭绝。”

以色列则否认其在2023年10月7日袭击事件后于加沙发动的战争构成种族灭绝。

将目光投向2028年的奥卡西奥-科尔特斯

对于许多DSA成员而言，组织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已经十分明确。因此，大会在各场论坛会议室座位上都放置了一张酒吧活动邀请卡，上面写着：“DSA支持AOC（DSA for AOC）。”

2018年，奥卡西奥-科尔特斯赢得民主党初选是DSA首次取得重大政治胜利，她的政治导师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虽然也是民主社会主义者，但并非DSA成员。

2024年，DSA全国政治委员会曾威胁撤销对奥卡西奥-科尔特斯的支持，理由是她反对以色列的力度不够。如今，DSA成员希望她成为组织新的政治希望。

纽约市DSA指导委员会成员杰里米·科汉（Jeremy Cohan）在酒吧活动现场向人群高喊：“唯一一个真正能够对抗法西斯主义、真正能够应对气候灾难的位置，就是美国总统。所以，如果你们准备好在未来两年投身这场斗争，冲击最高职位，就举起手来！”

科汉表示，他们需要一位全面支持“全民医保”、25美元最低时薪、免费大学教育、“绿色新政”、停止向以色列出售武器，并公开将加沙战争称为“种族灭绝”的候选人。

正如CNN此前报道，奥卡西奥-科尔特斯确实正在考虑参选总统，但她坚持认为，只有在确信自己能够获胜，而不是仅仅进行象征性参选时，才会正式投入竞选。

多位与会者在酒吧聚会和整个周末活动期间都表示，他们很难想到还有谁能够成为第二选择。但无论是谁，都必须至少接受DSA纲领的大部分内容，而他们预计，待明年召开正式全国代表大会时，这份纲领还将进一步扩充。

CNN在周末询问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发言人，是否愿意回应DSA成员希望她参选总统的呼声，但截至发稿对方未作回应。

西迪基表示：“问题不仅仅是是否支持AOC，而是我们应该如何支持，以及如何借此继续壮大我们自己的组织。”

西迪基发言结束后，另一位DSA组织者站了起来，她一边拍手一边说道，“这里有人知道该怎么赢得下一场总统竞选吗？”

现场无人举手。

几位事先准备好的组织者随即举起手机，上面显示着二维码，示意其他人扫描。他们说，这，就是一切开始的方式。

此时，雨开始落下。

人群为活动结束欢呼，随后迅速跑进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