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国深山,开始吃草曾小溪

8/3/2026

刚搬进这片七百多亩的山地时,是盛夏。

阳光炙烈,草木枯黄,风从山脊呼啸而过,带着一种近乎金属的冷硬,夏天也得时不时地找出棉袄穿上,隔天可能又要翻出吊带换上,一天天的,搞得像精神分裂。

夏日里,荒凉不是我山中的景象,而是一种日常。

就盼着春天来,只盼着春天来。

一、春天的序曲

最初的变化极轻,像画布上被人不经意地点了一笔颜色——不是纯粹的绿,而是掺了亮黄、又被水稀释过的那种嫩意。一点点的铺开,缓慢地渗透,渐渐地不可逆转。

初春的一点点绿意

一个新的季节在生长,在渗透,一场又一场的雨,色彩就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像是层染。

淡黄和嫩绿铺得越来越密越来越浓

颜色逐渐加深

过去,我对春天的兴趣,只停留在野花。

那些不知名的野花,一簇一簇地开着,彼此依偎,又彼此退让。

先是鹅黄,又接着有蓝,有红,有紫。

Indian Paintbrush印弟安人的画笔(有调理肝功能的功效)

鲁冰花,微毒。

看上图,红与紫相接的地方,颜色会忽然变得中庸,像是花朵之间有某种默契,不去侵犯对方的边界。

而最多的,还是黄色,鹅黄的小花最后被金黄大花所取代。

铺天盖地的黄色是Balsamroot,我称之为箭叶葵,漫山遍野,不张扬却热烈,占据一切,是这里春天的主旋律。

这是黄和紫蓝色的过渡

等黄色退去,山野的语调便转入紫色,冷静下来,春天的序曲进入了低声部。

这种紫色的花,有大片大片的,有零星的点点缀在黄色的主旋当中的。

它们叫羽扇豆,又叫鲁冰花,对,就是那首歌的那个鲁冰花。微毒,不能吃,据说牛吃了生崽会畸形。

(欲知更多山居生活内容,有兴趣者可关注微信公众号:驿路杨尘)

二、吃草的生活

如果一片山野,只能看,而没有可入口的东西,那么对一个中国人来说,终究是缺了点灵魂。

我们对“吃”的执念,几乎是一种本能。哪怕身在异乡,也忍不住要在土地上寻找可以归入厨房的东西。

于是搜索和发现,是必须发生的行为。我开始留意山上的出产,哪些野草是可以吃的。

最先让我动心的,是山谷里溪水边的野茴香。

它们长在潮湿的地方,气味比超市里的更strong,带着对嗅觉和味蕾的冲撞,在最青嫩的时候,我会专门走进山谷深处去采。

摘回来清洗后切碎,一小绺,像前流海那么多,可不能像韭菜那样一大把,不然味儿太冲。

把切碎的野茴香,与肥瘦相间的羊肉糜拌在一起做饺子馅,放上盐,洒几滴油,别的什么都不用放。

一口咬下去,那种香气不是“好吃”可以概括的——它更像长了一根长索,从舌尖开始牵引,带动胃,带动整体身体,一瞬间打开了口腹的欲壑的门,禁不住嚎叫,啊,必须给我好多+好多+好多的饺子才能被平定。

所以呢,这个羊肉茴香馅饺子,对我这么一个清淡的人来说,带着点侵略性。

也许,野的东西,总是这样。

2、美洲蓝簇Common Camas

还有一种是印第安人的主食之一。开着蓝紫色花、花心泛黄, 叫美洲蓝簇,根茎可以吃,像是小土豆或是甜薯,春末和初夏,又嫩又甜。

上图是美洲蓝簇Common Camas和我的狗狗

据说,印弟安人从中获取重要的糖分。

可以蒸、煮或是烤着吃。

我试着挖过,煮来吃,味道却平平。

于是很快放弃。

但是如果灾难或是饥荒,漫山遍野的,倒是可以充饥。

有时站在湖边平旷的草坡,看它们一年一年盛开又衰败,无人问津,不禁有些不合时宜的感慨。

当一个族群退场之后,有些植物再也不被人需要,沦为荒野里无人观赏的观赏品。

它们继续生长,一次次寂静里迎来自己的春天,再次弟地萎顿安息。

这是自然的铁律,不解释,没情绪,不挽留,不追忆。

(噢,补充一下,那漫山遍野的向日葵一样的黄花叫Balsamroot,可以吃嫩的茎叶,根部也可以吃,也可以用来泡茶,我都试过,都不好吃。放弃 Again.)

3、菠萝草Pineapple weed

还有每年四月,长在住房附近的一大片一大片的草,踩上去有一种苹果菠萝的香气。

一查,是一种菊科植物,可以用来泡茶,还有一定的药效价值。

味道清润甘甜,这是我春天里的龙井平替,并且,对我的咽炎很有帮助。

真正与我建立密切关系的,是野蒜。

在我的家乡东北,它们叫“大脑瓜”。在我们老家,越来越贵,越来越珍稀,这可是被认真对待的食物,炸酱吃,做馅烙饼吃,包饺子吃,都好吃。

肥、香、结实,微微辛辣,带着泥土馥郁的醇厚气味。

可在这座山上,起初,我几乎认不出来它们,忍不住问“啊,小强,是你吗?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儿了??!!!!”

干燥让它变得细瘦,叶子像针,蒜头小得近乎敷衍,埋在土里,也没有多少存在感。和杂草几乎没什么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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