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财政供养体系下的“两种人生”雅酷

同样在政府机关工作，同样每天打卡上班，同样为基层事务奔波，有的人一个月工资一万多元，有的人一个月却只有一千多元。因为一个拥有正式编制，一个只是临聘人员。他们坐在同一栋办公楼里，干着相似乃至更多的工作，却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2023年，官媒《半月谈》记者在乌蒙山区某县开展调研，公开披露了一组耐人寻味的数据。这组数据，没有点名具体县名。报道中，它只是一个代号——A县。但正因为隐去了名字，它反而更像一个缩影。

根据当地财政部门提供的数据，2023年，该县用于发放工资的财政预算约为26.3亿元。其中正式在职人员15560人，工资预算约20亿元。临聘人员28806人，工资预算约4.6亿元。

正式人员年均收入约12.83万元，平均每月约1.06万元；临聘人员年均收入约1.61万元，平均每月只有1341元，两者收入相差约7.96倍；更令人吃惊的是人数，正式人员1.56万人，临聘人员2.88万人。每一个正式人员背后，大约有1.8个临聘人员。一个正式人员，两个临聘人员，是基层政府运转的“特色”模式。

《半月谈》的调查，记录了不少案例。比如县委办公室负责文印工作的王某，已经工作了23年。但仍然只是临聘人员，每个月工资2500元，年底再加约6000元绩效。20多年过去，依然没有“身份”。

另一位乡镇工作人员介绍，当地政府食堂工作人员月薪3500元，办公室临聘人员2000元，管水员2000元，驾驶员3800元，垃圾车司机6000元，保洁员700元……这些岗位，承担着基层政府每天都离不开的具体工作。

没有他们，机关很难正常运转。正式人员负责审批、签字、决策。临聘人员负责跑腿、打印、接待、值班、驾驶、巡查、后勤。动口的是正式人员，动手的是临聘人员。

差距，不仅仅体现在工资。正式人员拥有的是一整套制度保障，工资，津贴，绩效，住房公积金，医疗保障，养老保险，职业晋升，干部培训，退休待遇，职级晋升，各种长期福利；临聘人员只有基本工资，有些甚连完整社保都未必能够完全落实，合同一年一签，岗位随时可能取消，没有晋升通道，没有身份保障，收入低，风险高，未来充满不确定。两者之间的差距，绝不仅仅是7.96倍工资，而是整个职业生命周期。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去？很多地区当地就业机会本来就有限，制造业不足，民营企业规模小，高薪岗位更少。相比之下，即便每月只有两三千元，机关里的工作依然意味着相对稳定。 很多家庭把政府机关工作视为”有面子”，哪怕只是临聘。很多人抱着一种期待，今天是临聘，会不会有机会转正？此外，在政府机关工作，能够积累经验、人脉以及其它事务，这些都可能成为未来的资本。

数据还显示，2022年，该县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约7亿元，其中税收收入约4亿元。与此同时，上级补助收入却达到42亿元。工资支出规模，远远超过地方自身财力。就连临聘人员的工资总额，都已经超过当地全年税收收入，地方财政高度依赖“上级”。

A县没有名字，《半月谈》报道保护了调查对象，但留下了足够震撼的数据。一组来自一个县的数据，提供了一个观察基层治理与财政运行的窗口，也提醒人们关注那些在同一栋办公楼里工作、却经历着截然不同职业人生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