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华清池“捉蒋”当事人的回忆Meiyangren
报刊上、影视上介绍“西安事变”时,大多采用斯诺在《西行漫记》中引用的孙铭九回忆,但实际上, “捉蒋”开始后,孙铭九才率卫队第二营赶往华清池,此时蒋介石已从住处五间厅三号房逃往骊山。孙铭九自己也承认:“我那时因等候白凤翔,是后到的,我没看见,是听王协一连长说的”。因此孙铭九口述中有几处漏洞。例如,孙说:“不料他们刚到头道门,就被蒋的卫兵发现,他先开了枪,我们一个班长王德胜开枪还击,把他打倒”。事实上清池头道门是卫队第一营马体玉排守卫的,绝不会自己人打自己人。再如孙铭九回忆说:“我们趁黑夜冲进二道门,直捣五间厅”。但事实上华清池二道门和五间厅是蒋介石贴身侍卫把守的, 守卫甚严,双方在门口就展开了枪战。
以下是另一位亲历者王玉瓒(张学良卫队上校营长)的回忆,可与孙的回忆相补充。
12月11日下午4点多钟,张学良从蒋介石住处五间厅三号房出来,走到头道门时,王玉瓒正在那里值勤。张学良说:“王营长,跟我回城去!”
回到张公馆,当时客厅内就张学良和王玉瓒两人,张学良态度镇静地说:“命令你去把蒋委员长请进城来,要抓活的,不要打死他。”王玉瓒立即坚定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蒋委员长的卫队只有二三十人,华清池外宪兵也只不过几十人,我用步、骑两个连三百多人的兵力去包围,保证捉来。”张学良又以深沉的口气说:“明天,你死我死都说不定,要有思想准备,要作好行动部署。”
讲到这里,于学忠军长进入客厅,他神色急迫地问:“一切都准备好了吗?”张学良没有立即回答他,嘱咐王玉瓒改穿蓝色棉军服,以便与蒋介石的贴身侍卫着黄色军服有所区别,说:“具体事情由谭海副官长告诉你。”
王玉瓒退出客厅后,找到谭海,把张学良的话转告他,谭海说:“好!开始时间是明天拂晓,你先换衣服吧!”谭海让侍卫把蓝色棉军服取来,王玉瓒边换衣服边想:我不能回家过夜,也不能回华清池,万一走漏风声,叫蒋介石跑了,可就误事了。当夜,王玉瓒就在谭海办公室内椅子上坐了一阵,又上床躺了一会 。
12日凌晨2时许,王玉瓒乘三轮摩托车离开张公馆到十里铺,叫醒邵兴基连长,传达了“捉蒋”命令,并令骑兵连包围华清池外围地带,逮捕一切外逃人员,随后又赶往灞桥镇,命令金万普排长带领手枪排战士迅速赶往华清池执行“捉蒋”任务。同时,与孙铭九营长约定,以枪响为号,第二营的王协一连50人即赶往华清池助战。接着他赶到华清池头道门,找这里守卫的步兵连连长王世民,命令王世民把马体玉、匡德润、王金铭三个排长找到一起,部署“捉蒋”行动。
安排妥当后,王玉瓒带领步兵连进入头道门——头道门哨兵是马体玉排的,没动声色就趁夜色摸向二道门。留在二道门外的步兵连战士,急着哗啦哗啦往枪内装子弹,王玉瓒怕二道门内蒋介石的贴身侍卫发觉,就小声对马体玉说:“别让他们先上子弹,听我枪响,再动作赶趟。”
凌晨4时许,王玉瓒向二道门内看, 蒋的贴身侍卫在来回走动放步哨,便命令步兵连战士开始进攻,同时通知孙铭九率卫队第二营王协一连官兵赶来增援。
王玉瓒第一枪就把放步哨的那个侍卫打倒,率领王世民、马体玉等步兵连官兵冲进二道门。蒋的贴身侍卫们凭借门窗作掩护,拼命开枪还击,顿时二道门内枪声大作,子弹横飞 。
王玉瓒和王世民绕过贵妃池,跃到五间厅前平台上,看蒋介石住的三号房大门半开着,飞步闯进蒋介石卧室,发现床上无人,被子掀着,伏看床底下也无人,但蒋介石穿的衣服、戴的帽子都在。王玉瓒知道蒋介石已逃跑,但又猜不出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心急如焚。
此时,张学良从城内打来电话,说:“捉不到蒋介石,以叛逆论罪。”王玉瓒的心情越发焦躁 。
卫队第一营手枪排战士石志中跑来报告:“三号房后墙下发现蒋介石穿的一只鞋子。” 王玉瓒当即命令卫队第一营战士从左侧上山搜查,孙铭九率领的卫队第二营从右侧上山搜查。第一营手枪排班长刘允政叫战士翟德俊向杂草丛附近的大石头打了一梭子弹,枪声刚落,杂草丛内站起三个人,其中一个贴身侍卫掩护着蒋介石,王玉瓒命令刘允政班长带人把蒋介石架下山来,此时已拂晓6时左右。
完成“捉蒋”任务后,张学良先是提升了王玉瓒、孙铭九等有功人员,后又 遣散了参加“捉蒋”的主要官兵(发了一笔遣散费);王玉瓒隐姓埋名,远走云贵。
1949年,王玉瓒参加了云南起义 。镇反运动中,因他是国民党军上校,以“历史反革命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王玉瓒刑满释放后,又戴着“历史反革命”帽子,被送到偏僻山沟里管制劳动15年,直到1979年“地富反坏右”全部摘帽,他才恢复人身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