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骑手王计兵获鲁迅文学奖新东方英语
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名单揭晓。被许多人称为“外卖诗人”的王计兵,凭诗集《低处飞行》获得诗歌奖。
这条消息之所以让人心里一热,不只是因为一个外卖骑手站到了文学奖的聚光灯下,更因为它像一次迟到的确认:那些被风吹着、被雨淋着、在订单倒计时里穿城而过的人,也拥有完整、锋利、柔软的精神世界。
夜色与灯。梵高《罗讷河上的星夜》,公有领域,Wikimedia Commons
王计兵的故事,很容易被写成“草根逆袭”。可如果只写逆袭,反而把他写小了。
他不是忽然被命运选中的人。公开资料里,他1969年生于江苏徐州邳州,少年时离开课堂,后来走过许多地方,做过不同的工,写作也曾被现实一次次打断。到中年以后,他在昆山送外卖,把城市的路口、楼道、电梯间、雨天和夜色,都装进了诗里。
这不是一个“苦难终于变成奖杯”的故事。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始终没有把自己的内心交出去。生活可以催他赶路,但不能命令他停止看见。
王计兵《赶时间的人》短摘
从空气里赶出风
从风里赶出刀子
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
只有一站和下一站
这是王计兵最广为传播、也最能代表其劳动现场经验的诗作之一。
这几行之所以让人心里发紧,是因为它没有抒情的铺垫,也没有把劳动写成漂亮的远景。它像一辆车突然从风里冲出来,把“赶”这个字写到了骨头里:赶路,赶单,赶生活,也赶着把自己从沉默里救出来。
他写的不是外卖,是人间的速度
很多人第一次读王计兵,是从《赶时间的人》开始。那首诗打动人的地方,并不在于它提供了某种新鲜身份,而在于它把现代生活里共同的紧迫感写了出来。
外卖骑手当然在赶时间。可何止骑手?早高峰地铁里的人、工位前的人、病房外的人、工厂夜班的人、在县城与大城市之间辗转的人,谁不是在一站和下一站之间,被时间推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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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计兵把这种速度写得很疼。他不是站在生活外面观看劳动者,而是从劳动者中间发声。他的诗里有汗水,有尘土,有电动车的刹车声,也有一个人在逼仄处仍然保留的仰望。
真正动人的,是他没有把苦难写成姿态
写劳动者,很容易写得用力;写苦难,也很容易写得高声。但王计兵珍贵的地方,是他常常低着声音说话。
他的诗集标题本身就像一条精神轨迹:《赶时间的人》《我笨拙地爱着这个世界》《低处飞行》《手持人间一束光》。这些名字里没有胜利宣言,只有一个人一边谋生,一边把自己从粗粝日子里慢慢捡回来。
“低处飞行”四个字尤其动人。它没有否认低处,也没有放弃飞行。低处是现实,飞行是尊严。一个人可以离天空很远,却仍然不肯只贴着地面活着。
麦田与风。梵高《麦田与柏树》,公有领域,Wikimedia Commons
十段让我破防的原句
真正让人落泪的,不是“外卖诗人”这个标签,而是他写下的那些句子。它们从鱼汤、夜路、车轮、麦地和外卖箱里长出来,温柔,却句句抵到心口。
青瓷碗底纹着的两条鱼
就显现了出来
我往空碗里又倒进了一点矿泉水
才起身付钱离开
多年以来,我把太多的希望
现在我突然想让春天下一场大雪
让雪落地就化
想让春天站在泥泞里
像一个人裤脚高挽
如果那个人能一面指着炊烟
一面喊我的小名
我愿意放下所有的弹药
从此结束流浪,解甲归田
如果想念是一种植物
是像迎春一样开黄色的花
还是像柳枝抽嫩绿的芽?
如果春风里也有刀子
倒春寒是不是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我喜欢每一段
没有路灯的乡下小路
电瓶车灯照耀的光
仿佛世界的开端
无尽的夜色包裹我
如同泥土包裹一颗种子
带给我强烈的责任感
所有的黑暗都在与我对峙
每一线光明都和我有关
如果不是这一抹蓝
在午夜的街道出现
我差点就信了夜晚
非黑即白的谎言
他俯身推车的姿势
多像一棵倔强的树
在风中不屈的样子
瘪了的轮胎和脖颈的热气
也像一份超时的订单
气温还在下降
还在把往日落叶往死里按
落叶归根其实是一种奢望
太多的落叶就远离了树林
一个外卖骑手的出现
让一抹天空,蓝得更加纯粹
月亮是天空的一处漏洞
所以夜从来都黑得不够彻底
当农民工大面积撤出村庄
就像一篇文章被删去标点符号
所有情节都开始杂乱无章
那些白日的哭声,夜晚的泪水
以及抑扬顿挫的歌声或叹息
都失去了转折的依据
我一直无法描述这样的场景
在辽阔的大地上
工厂、车间、出租房
以及流水线上
到处都是散落的标点符号
等着被文字重新认领
三年了,三个春天
如同横梗在路上的三块石头
这辆马车每颠簸一次
车上就会掉下一些
三年了,三个春天
让三万朵蓓蕾
一朵比一朵开得苦涩
当骑行在铺满春色的路上
凝视她们珍珠似的眼泪
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便有了长叹的借口
三年了,父母相继离世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