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给美国建国250周年的献礼宝利财经
这大概又是一篇得罪人的日记。前几天在讨论美国中期选举以及政治极化、政治民粹化之后就收到了不少表达不满的留言。虽然留言的人没有在留言里表达明确的立场,但斥责我“不读书”、“无聊”的话术就暴露了一种心态:既不敢表明自己的态度,又感到非常气愤。
这样其实挺好,话说Conflict is the essence of drama ——冲突是戏剧的本质。又话说人生就是一场戏,那么我当然欢迎这种冲突的出现。来吧,让愤怒爆发得更猛烈一些吧!当然,我不会在留言中回复这种言之无物的指责,因为完全没有意义。但我会继续用我的立场和文字去挑战这些秃噜皮的神经,看一看秃噜皮们能不能坚持得住。有本事儿,就不要破口大骂,但我也建议秃噜皮们不要强忍着、硬憋着,时间长了对身体非常不好。想骂,就大声骂出来,我绝不还嘴,说到做到。
今日全文刊出。敬请关注X帐号Timothy Lam@housepoly8,以防突发性失联。应读者要求,将此前未能正常发出的日记链接留在这里(5月25日:https://tinyurl.com/mr2b2fvf。)以备查阅。
好了,闲话少叙,我们书归正传。
图片来源:Bloomberg
先说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去年大总统为了让联储对自己俯首称臣、言听计从,决心要好好整治一下联储里面不太听话又在FOMC会议中有投票权的官员。不用问,首当其冲的就是时任联储主席鲍威尔。对付鲍威尔不太容易,司法部找了一个理由:说是鲍威尔主持的美联储总部大楼翻新工程超预算,担心这里有猫腻——于是要对鲍威尔展开调查。这个调查其实很牵强,因为理由只有一个:超预算。连个举报人都没有。老实说,大总统那个草台班子里,但分有人翻翻资治通鉴就能明白,即使是“诏狱”也得有人举报一下….,这么简单的一个操作都搞不定,也难怪后来这个调查无疾而终了。
但与此同时,大总统还瞄准了一位一向与鲍威尔共进退的联储官员,丽萨·库克。我估计当时大总统和司法部(时任部长是女讼棍邦迪)是这么想的,弄鲍威尔难度太大,但是如果弄库克也许就容易一些,而且还能起到敲山振虎、杀鸡儆猴的作用,可谓事半功倍。二话不说,司法部就开始整库克的黑材料。这一整,还真发现了点儿蛛丝马迹,这就是后来我们都知道的所谓库克在住房贷款问题上的“欺诈行为”。这件事你要说库克一点儿问题没有,可能也不太容易,但即使有问题,也要区分是主观故意的,还是无意间踩了红线。我估计十有八九是后者。但是这个线索对大总统和邦迪(已经下台)很重要。尤其是邦迪,一心想立功的女讼棍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总统。
大总统一听,嘿,真棒,正想吃冰,下雹子了,这事儿闹的,你说说,这寸劲儿!那还犹豫什么,马上宣布解雇库克。没想到,邦迪手里的证据太薄弱,人家库克马上起诉,说大总统胡来,司法部乱搞…..然后这个案子在联邦法院还就赢了,弄得大总统好不灰头土脸。这大概也是后来他忍痛解雇女讼棍的原因——太特么给老子丢脸了。
但是这里仍然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就算是库克纯洁得像一只刚出生的羊羔,难道作为一国元首的大总统就不能解雇她吗?于是司法部把这场官司打到了最高法院。上周就在美国举国欢庆250周年之前,美国最高法院送上了一份大礼:裁决美国总统不能无故随意解雇美联储官员。很多白左看到这条新闻就激动不已,觉得这是对大总统的一记重击。就连不少简中自霉体也跟着起哄,话里话外的那意思就是:看,人家这三权分立还是管用,人家这民主法制就是呱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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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里我要说,白左和简中自霉体先不要高兴得太早。大总统砸烂旧制度的行动仍在进行中。而且就仅以这一次最高法院的判决来说,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首先,投票比例是5比4,5票反对大总统无故随意解雇联储官员,4票支持。正反双方仅仅相差一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使在最高法院的法官们心目中,对大总统是否可以随意解雇美联储官员的态度也很微妙。4个人支持他这么干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至于反对他这么干的,则有各自的理由。但我们千万不要以为反对他这么干的那5票都是出于对民主、法制的捍卫,出于对联储独立性的捍卫,
我们说在这5票当中,大概只有3票是来自真心要与大总统假民主、真独裁抗争的自由派大法官。剩下那两票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们可以从裁决后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的发言中一窥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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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茨本人就是一名保守派大法官,上图。身为保守派大法官,自然在政治传统上是比较保守的。意思就是,用咱们村的话术叫做:祖宗之法不可变。当然,没这么反动,他的意思是,既然founder fathers ——国父们,当初已经确定了美联储是独立机构,要保持独立性,那么这个规矩就不能轻易改变。
如今大总统要弄联储官员,咱们也得照规矩来。你这么弄是不是会对联储的独立性造成破坏?是不是违反了国父们的教导?是不是背弃了美利坚的历史?是不是会对保守派政治传统造成打击?如果是,那么对不起,总统阁下,咱不能这么干!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国父们在美联储的独立性这件事上到底是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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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闪闪发光的国父登场了——大名鼎鼎的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汉密尔顿作为美国第一任财政部长,从上任之初就坚持美国应该有一个独立于行政部门的中央银行——就是现在的美联储,它的政策制定与执行都应该独立于行政机构——白宫和总统,因为一旦它要听命于总统,就必然丧失政策独立性,必然成为政治家博取政治利益的工具。
图片来源:federalreservehistory.org
汉密尔顿这个看法对不对呢?我们说也许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对,尤其是在遭遇了大总统这样的角色时,联储的独立性尤其显得重要。但是不是永远都对呢?比如赶上联储官员们颟灨无能,又或者对大局缺乏认识….,就像二战后联储与美国财政部之间爆发的剧烈冲突,很难说联储就无可指摘。因此从一开始汉密尔顿对待中央银行地位问题的态度在国父们中间就存在很大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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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反对最激烈,也是最有影响力的一位就是托马斯·杰斐逊。大伙儿知道,即使如今讨论美国的建国先贤,大部分人恐怕对杰斐逊的了解也多过汉密尔顿。杰斐逊在这个问题上和汉密尔顿就针锋相对,他甚至主张国债发行不应该存在二级市场。这实际上,从今天的眼光看,是一种更保守的政治立场。
但不管怎么说,首席大法官罗伯茨用国父和历史来为自己的裁决提供理由,就显得很牵强。毕竟国父们的态度也不一致,这个到故纸堆里找证据的做法自然就不太站得住脚。而且,即使承认汉密尔顿的说法比杰斐逊的态度更值得尊重,也仍然有一个逻辑上的漏洞:维护联储独立性与大总统不能随意解雇联储官员这两件事之间要如何推导?仅仅从表面上看,似乎不能一步推导证明后者是前者的保证。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让大总统欣慰的是,在裁决中最高法院使用的措辞是“大总统不能随意——as will,解雇联储官员”。什么叫“不能随意解雇”?意思是,如果大总统“不随意”就可以解雇了,这么理解没有问题吧?怎么才叫“不随意”解雇?简单得很,在“贷款欺诈案件”上继续折腾,或者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屁股底下不干净的事儿。我相信,动用司法部的力量去折腾一个人,整出翔来,只是时间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