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首富神话破灭进行时凤凰网
留神峪煤矿引发全省专项整治,鹏飞集团多名高管密集落马
因为留神峪煤矿矿难所引起的专项整治,在山西仍在继续,远不止媒体所报道的仅有超10名官员被查。
距离上一次造成留神峪煤矿这样规模死亡、并引发山西全省性大整治的重大矿难,距今已超过10年。期间,山西单起造成10人以上死亡的煤矿事故已极少见,以至于在一些地方官员心中,安全生产这根弦早已不知不觉地放松和麻痹。
此次矿难发生后,山西迅速在全省所有煤矿开展拉网式、雷霆式安全大排查,作为一次系统性、深入性的整治,其全覆盖、高压式的行动力度与深度,以目前的态势分析,堪称过去20年来山西层面之最为认真、最为彻底的一次。
山西省委省政府领导强调,要“深刻汲取血的教训”,“动真碰硬开展专项整治”,“照单全收、坚决整改、彻底整改”。
在此高压严查和刮骨疗毒的背景下,号称已连续7年跻身国内民营企业500强、更以号称1104.06亿元营收在2025年位居其中第88位、并连续多年蝉联山西民营企业100强榜首、还正雄心勃勃布局和打造千亿级氢能产业集群的山西鹏飞集团也终被触及:
7月2日前后,山西鹏飞集团旗下沁和公司原董事长、总经理代天开被晋城市纪检委留置。对此,山西鹏飞集团直至7月6日才下发的文件中声称,其是“因特殊情况,暂不能正常履行职责”,决定任命田文兵代为履行董事长、总经理职务。
在代天开被晋城市纪检委留置之前,他的前任都沁军已因涉嫌行贿,被沁水县纪委留置多日。
在此之前,沁水县应急管理局局长陈向阳已被晋城市纪委留置达一周之久,据信也是与此有关,并可能有涉及更高级别与更多官员即将陆续被查。
6月30日,大批公安人员荷枪实弹,配合纪委等部门联合搜查了沁和六矿各矿所有矿长办公室,将公司账本全部带走。截至目前为止的消息,除上述人等外,曾于今年3月发生过矿难的端氏煤矿矿长张再镕也已曾被传唤。
不但沁和公司,鹏飞集团旗下的马军裕公司董事长曹文建已因涉嫌行贿,被长治市纪委留置20余日;其位于阳泉境内的鹏飞汇能煤业有限公司,近三年累计超产1000万吨,也正接受阳泉市有关部门调查。
鹏飞集团所积累的诸多问题尚不仅此,据山西籍前媒体人李建军等最先披露,鹏飞集团董事长郑鹏等还涉黑涉恶,以及长期大量拉拢腐蚀官员,包括请孝义市法院30多法官集体接受可能影响公正审理案件的宴请,却都长期未得到认真调查处理。
李建军等曾经所披露,但被删除的文中还曾提到,鹏飞集团及郑鹏的诸多问题之所以被长期掩盖,离不开包括但不限于已经落马的山西前省长金湘军对其的特殊关照。
李建军等人曾经发表的文章中还暗示,在金湘军落马前一年就已经在一些内部渠道传的消息,本该是另外一名副省级人员会被调查,金湘军之先于该人被查,令这些消息灵通人士都颇觉有些意外。
据消息人士透露,山西方面此次针对鹏飞几天的调查,尚不仅于因留神峪所引发的全省煤矿安全风险隐患专项整治,还涉及该集团被长期举报的涉黑涉恶等重大违法犯罪行为,并已指示两地公安机关分别成立两个专案组。
乱象:资金紧张与安全隐患并存
就在代天开被晋城市纪委带走同一天,山西省、晋城市、沁水县三级执法人员以“重大隐患”为由,勒令沁和公司六座煤矿全部停产整改——长期存在,以及一直被举报不断,却得不到有效查处,以及令人难以置信的乱象:如此产能及产值都非常优秀的煤矿企业,据称有200多亿资金被违规转走,不知去向,造成大量工程款被拖欠,工人被欠薪,甚至连职工社保、医保、安全责任保险等也被大量拖欠。
这些乱象,居然发生在沁水县政府或其国资平台持股20%左右的沁和公司,在沁水县有关监管部门的眼皮底下发生。这种种乱象背后,还伴随着国有资产的大量流失。
据内部人士透露,沁和公司目前接到的通知是,必须补缴完全部保险后才可能予以批准复产。沁水县政府还要求,各矿人事科分别写出欠薪情况说明,以应付山西省政府突然派出的检查工人欠薪工作小组调查。沁和旗下各矿人事部也已经发出通知,让各矿采取轮休,以及控制二三线人员工资,出台政策以应对停产局面……
巨大金融风险同时开始浮出水面
鹏飞集团所面临的资金紧张问题,本自媒体在此前独家及首发的该集团董事会主席郑鹏因为未能及时履行三笔共计11,964,330元的法院判决执行款,而被“限制高消费”系列报道中已有提及。
导致郑鹏及鹏飞集团陷入诉讼,及当时被法院“限高”的(2022)京民终278号民事判决书显示:
2016年,孝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信用联社)改制为山西孝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孝义农商行)。根据银监会(现为银保监会)规定,非金融机构及其关联方持股比例不得超过10%。而彼时,润丰的关联公司——北京海淀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已经持有孝义农商行9.45%股份。为规避监管,润丰财富需要委托郑鹏实控的盛大公司,为其代持孝义农商行9.45%股份(出资1.2亿元)。
孝义农商行发起人说明书则规定,购买股份必须同时购买等额不良债权资产包(劣质资产,用于清理旧债)。所以,取得孝义农商行9.45%股份同时,还需要购买1.2亿元的等额不良资产包。
2016年4月8日,润丰与盛大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名义代持股份,实际包含购买不良资产包义务)。同日,润丰与鹏飞、盛大、郑鹏签订《借款合同》,名义借款1.2亿元,用于购买不良资产包,年利率20%,期限1年,由盛大和郑鹏担保。
此后,润丰分两次汇款2.4亿元给鹏飞。2016年4-5月,鹏飞通过盛大支付1.2亿元购买不良资产包。2016年10月,鹏飞通过盛大支付1.2亿元购得孝义农商行9.45%股份,盛大登记为孝义农商行股东。
至此,通过盛大代持,润丰违规实际获得孝义农商行18.9%股权,以为其与鹏飞在山西孝义“超过百亿”的合作项目“便于融资”。
限于公开信息有限,尚无法确定双方在孝义合作的这个“超过百亿”合作项目具体指什么,及双方通过这种违规代持孝义农商行股权,为他们的合作项目获得了多少融资便利,及这些融资是否合法合规。
有非常熟悉鹏飞产业的人士分析认为,双方的这个“超过百亿”合作项目,极可能是通过与北京三聚环保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三聚环保)的关联关系实现,其间涉及复杂的融资、股权质押、资产抵押以及联合投资基金,以支持鹏飞的诸如清洁能源改造、产业扩张等项目。
几方合作中,润丰被认为是在其中发挥提供融资平台的作用,为鹏飞的项目提供闭环资金体系,三聚环保则负责技术交付和收入确认。这一密切的合作关系之出现裂痕,并导致润丰与鹏飞诉诸公堂,则很可能和三聚环保前董事长刘雷多年来被不断举报,并最终被查,目前已被移送检察机关起诉有关。
该非常熟悉鹏飞产业的人士透露,仅2017年,三聚环保所签订的诸多大额订单中,和润丰及鹏飞关联的群体占比就非常显著,和孝义有关的项目的累计交易和融资额都非常巨大。其中涉及大量复杂的关联方交易,及潜在客户还款风险,三聚环保前董事长刘雷之被举报及被查,即被指与此有关。
由于如上所述之尚不能完全证实的原因,润丰在与鹏飞对簿公堂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系真实借款合同,判决鹏飞支付润丰本金1.2亿元、利息约7000多万,及律师费、保函费等。鹏飞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高院改判认为,双方的《借款合同》其实是为规避监管而签订的无效合同,判决鹏飞返还润丰本金1.2亿元,及按银行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