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不如理科?观察者网
即将过去的2026年6月里,我国载人登月与探月工程稳步并行推进,目标是在2030年前实现中国人首次登月。根据公开报道,“揽月”月面着陆器已进入初样研制阶段,而“望宇”登月服也将完成若干测试工作;已运抵文昌发射场的“嫦娥七号”探测器预计将很快择机发射。
与此同时,特朗普心心念念的“重返月球”也迎来了关键节点。6月9日,NASA公布了“阿尔忒弥斯-3”任务的4名宇航员名单。6月15日,匹兹堡Astrobotic(就是前两年试图将一些奴隶主毛发和大资本家骨灰扔上月球失败的那家公司)展示了美国新一代月球着陆器“格里芬-1”,设计月面有效载荷625公斤,预计将在今年冬季由马斯克的猎鹰重型火箭发射。该发射是NASA月球经商计划的一部分,6月30日,NASA将以新闻发布会形式介绍其在月球表面部署基地的PPT(无论最终能否成功,其相关规划都涉嫌严重违反了《外层空间条约》)。
在这一中美两国登月计划向前推进的时刻,我们不禁再次回忆起美国六十年前的“阿波罗”登月史,以及随着“阿尔忒弥斯”计划在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各地再次兴起的登月阴谋论:
美国作家比尔·凯欣1976年出版的神书《我们从未登上月球:美国的三百亿美元骗局》。该书首倡的“月球太空图片没有星星”、“美国国旗飘扬”、“多方向阴影”、“清晰脚印”、“登月舱落地无尘埃云”、“近远景间有接缝线”等质疑,至今仍为全世界的登月阴谋论圈子广泛直接或间接引用
美国上一次登月究竟是否成功,仅美国国内就已吵了五十多年,本文也不能讨论出一个让所有人心悦诚服的结果;我们(本文作者)个人当然不倾向阴谋论,但我们都没有亲自去月球调查过,没兴趣为了“帮我国最大的敌对政权改善名誉”,在自己并非本行的领域和人吵架。
不吵架,那关于“阿波罗登月”能说点什么呢?
这篇文章想讨论的是:一种“潜叙事”能在民俗文化中深深扎根,必有其所依赖的土壤。
如果放下精英化的“教化民众”执念、从这些土壤自身的组分细节出发,那么在这个志愿填报季,我们可以尝试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哲学原理这个武器“格物致知”、深入到一些更加本质的东西,并将其运用于另一种在我国民间存在“潜叙事”舆论的话题——文理分科及其刻板印象。
无法复刻的阿波罗登月
“阿波罗”登月的真实性原本不是一个问题,因为它并未受到包括新中国和苏联(无论航天技术还是对内宣传部门)在内任何国家官方机构的质疑。实际上,1975年,苏联用“联盟-19号”飞船进入近地轨道,成功对接了美国用“阿波罗”计划剩余备件改装的CSM-111指令服务舱。
然而,众所周知,几乎自登月项目停止时起,美国民间就一直流传着“我们从未登陆月球”的阴谋论。随着苏联放弃载人登月竞赛、乃至最后失败解体,后冷战时代美国作为唯一超级大国享有全方位、全频段的舆论霸权,其各种国内讨论和各路“辩方立场”都被翻译介绍到全世界。
30余年来,随着美国联邦当局的单边主义、霸权政治及其历代政客的“撒谎、欺骗、偷窃”逐渐曝光(例如黑人梅毒实验等“被最终证实的阴谋论”)使其在全球越来越声名狼藉,加上“全人类都无法复现登月”状态的累计时间越来越漫长,“阿波罗登月一开始就是谎言”,逐渐在包括我国在内的世界各地互联网上都成了一项显学。
随着2014年以来俄乌冲突背景下俄美官方-民间关系均快速走向敌对,2023年底,曾担任俄航天局长、当时已被免职的俄罗斯祖国党党魁罗戈津(大学专业为新闻学)在社交平台公开宣布支持登月阴谋论,成为该舆论已知(在美国之外)最大的、有政府和某种专业履历背景的支持者。不过,时任俄航天系统负责人、主管军工的副总理鲍里索夫(大学专业为控制论)很快澄清,俄罗斯联邦仍然认为美国人登上过月球,也认为他们带回的月壤是真实的。
美国阿波罗11号指令舱,现收藏于华盛顿国立航天博物馆
正如开篇所说,我们不倾向于认为美国上次登月中存在什么惊天造假阴谋。然而,赞成“阿波罗”计划并未真正登月的人,确实提出了两个高屋建瓴、切中要害的哲学问题:
1.“NASA当年的技术为什么丢了?”
2.(当辩护者列举证据、称“那些技术并没有丢”之后)“那些NASA没丢的当年有效的技术,为什么现在不能继续沿用/之前长期处于无效保存状态?”
本节先讨论后一个问题,下节再讨论前一个。
有相关兴趣的人会经常听到的一种形容是,阿波罗飞船上的主控电脑还不如现在我们手中的智能手机。其实,这甚至是一种非常贬低手机的说法。本文作者之一是个非常恋旧的人,至今还在用2019年发布的华为Nova
5T手机;它的中央处理器主频为2个2.6GHz、2个1.92GHz、4个1.8GHz(八核),内存容量为8GB、可擦写外存128GB,目前的固件包EMUI9.1.0_05016LKX大小约5个GB。相比之下,著名的“阿波罗制导计算机”——AGC,虽然重达32公斤,但中央处理器主频为1.024MHz,处理速度仅为Nova5手机平均一个核速度的两千分之一!
至于存储飞船导航软件的设备,AGC的“内存”,就是腾讯《三体》电视剧官方玩“慈欣梗”的(红岸基地)那些被烧毁后(“老刘”一直懒得修理)的“磁芯存储器”;而它的“硬盘”——可能更好的类比是“BIOS/UEFI固件”,同样基于磁芯绕线原理,“存储量”只有Nova5T那个固件包的百万分之一到千万分之一量级,总共72kB。
这些“编程固件”可以认为是《三体》中那些磁芯存储器“ROM化”的超级复杂版。具体说,它是用“绣花”实现的:
《三体》世界观内叶文洁成为技术骨干后,红岸基地最新的国产计算机大概率已装备上了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改良的三度三线存储器,每个磁芯穿过“X选址”、“Y选址”、“读出-禁止”三条导线。相比之下,阿波罗AGC的ROM(如图)每个磁芯穿线数可达24条,编程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绣花
1960年代的NASA科研人员中还没有“慈欣梗”,因此他们只是将这些特殊的磁芯存储器戏称为“LOL”(Little Old Lady)——“小老太外存”,因为参与实际“编”程的“技术人员”大都是从纺织成衣行业调来的资深刺绣/织花女工。
这些“小老太”们将编译成机器语言、打印到打孔纸带上的导航控制软件用长针再次“编译”,形成按复杂图案围绕铁氧体磁芯阵列穿引的导线组:若一根导线从一个磁芯内穿过,则通电后该处感应到二进制“1”;若其绕过一个磁芯,则该处感应到二进制“0”。因为一根线穿错就会让软件全毁、且完全不可能在飞船上“调试”修正,每块如图所示的存储板都要耗费数周时间逐针复查。负责这部分品控的玛格丽特·汉密尔顿博士,因此被戏称为“众绳之母”(Rope Mother)。
阿波罗飞船主控计算机之所以选择这种制造方法,一方面是因为绣出来的软件不会因宇宙射线导致0-1翻转,只要通电且板件完整,就一定能工作,在恶劣的深空环境中高度可靠。另一方面,实际上当时也没什么更加轻便的软件存储手段了。
一针挑错就整板全毁、每块板子都造价飞天的“绣花软件”,为阿波罗的主控导航计算机提供了当时视角下紧凑、耐用且可靠的最小系统解决方案;但墨菲定律注定了,这种“极低概率做全对”的东西如果长期常态化生产,最终一定会出错。
墨菲定律同样注定,恰好满足轨道力学计算、理想状态下可实现的导航控制软件,如果长期常态化用于地月交通,一定会遇到其解决不了的意外。当今时代,从国家政府到普通人,对导航软件“自动涵盖各种常见意外解决方案”之类冗余功能的期望,早已理所当然地大幅增加;今天一个类似的导航软件,即使不考虑前端,仅算法的机器代码容量需求就可能是当时的成千上万倍。
换言之,阿波罗主控计算机的固件——无数“NASA当年(理论上)没丢的技术”之一,已基本不可能在今天的“阿尔忒弥斯”或任何国家探月计划中复用。
用上海话说,二十一世纪了,阿拉宁哪能弄得像只小老太一样个!
最早的文章,也是最早的STEM
我们上面为了简化起见,把向阿波罗主控计算机ROM存储器中“烧录”软件的过程比作绣花。实际上,更准确地说,这个过程更接近于人工实现的提花、或者“絣”——“带编程的纺织”,在面料织造过程中,直接将彩色经线(或彩色纬线)按预设的“花纹程序”编进料子里。
在大多数文明中,刺绣技术的发明都晚于絣织。这就是我们看到世界各地很多土著民族的特色服饰,花纹模式都接近某种“简单几何图形嵌套循环”的原因;那些周期性重复出现的方块、菱形、阶梯图案,就是人类最早的编程软件输出成果。事实上,阿波罗飞船AGC部分软件板的“绣花”女工,就是从纳瓦霍保留地招募来的印第安女子!
东南亚、中南美洲、东南欧,以及我国黎族、土家族和部分汉族农村地区的妇女,至今仍保留着这种古老的技能——凭超强的精密心算“编程”能力,用背带织机(左)和挑花杆手工提花。随着编程技艺在一代代传承中变得越来越高超,她们能挑出不对称、非循环,远超一般“絣织”范畴的极其生动的花纹图样(右图为尤卡坦玛雅女子常见的彩花发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