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国海角力版图改变，未形成正式反华同盟

东南亚国家正在形成一个崭新而微妙的安全网络，改变了南中国海角力的传统版图。与此同时，各国小心翼翼避免形成正式的反华同盟。

东南亚国家正在形成一个崭新而微妙的安全网络，改变了南中国海角力的传统版图。图为2025年4月，一艘中国军舰航行于西菲律宾海。图像来源: Daniel Ceng/Anadolu/picture alliance

多年来，南中国海一直被视为中美日益激烈的地缘政治竞争中的一个潜在引爆点。东南亚国家往往被描绘为身陷风暴中的较小力量。

然而，随着一个崭新而微妙的安全网络在该地区逐渐成形，这一图景正在改变。它并非围绕正式同盟构建，而是建立在准入协议、导弹销售、海岸警卫队联合演习、情报共享磋商和防务咨询之上。

6月1日，菲律宾与越南将双边关系升级为增强型战略伙伴关系，并签署了一份防务合作备忘录，承诺开展高层交流、战略对话、信息共享和海上联合行动。这一伙伴关系建立在此前的海岸警卫队安排之上，包括一条热线和防止事件发生的机制。

多国之间一系列防务协议

上月末，印度官员表示，新德里已签署一项6.29亿美元（5.55亿欧元）的协议，向越南供应"布拉斯"（BrahMos）超音速巡航导弹系统。

越南是继菲律宾之后，印度公开确认的第二个东南亚买家——菲律宾已于2022年签署一份3.75亿美元的合同，采购三套"布拉莫斯"导弹系统。这种导弹由印度和俄罗斯联合研发。

与此同时，日本与菲律宾的安全关系已变得相当具体。一份《相互准入协议》于去年9月生效，扩大了两国之间的军队部署，而本月双方就一项共享机密防务信息的新协议展开了谈判。

今年2月，澳大利亚与印度尼西亚签署了《雅加达条约》，这是一项共同安全协定，承诺两国政府定期举行最高级别磋商。

并非完全统一的对华阵线

上述协议中没有一项构建起北约式的同盟。然而，它们合在一起，显示出中等强国正如何试图使海上的单边施压变得更加困难、代价更加高昂。

洛伊研究所东南亚项目主任马斯顿（Hunter Marston）告诉德国之声，所有这些国家都对中国抱有共同的担忧，都有意维护海上法治、使该地区免受大国胁迫。

与此同时，他表示，这些国家也都在不同程度上意识到，美国可能缩减其对地区安全的承诺，而这将给现行的力量平衡注入波动性和不可预测性。

"尽管这些国家在地区安全问题上并非完全意见一致，对美国军事存在的支持程度也各不相同，但现在正是中等强国携手捍卫自身利益的时候。没有哪个国家强大到足以独力为之，"马斯顿补充说。"即便是印度尼西亚和印度这样本身就是主要大国的国家，也在相互寻求支撑各自的安全。"

多边威慑的兴起

菲律宾行动最为迅速。自总统小费迪南德·马科斯2022年上任以来，马尼拉变得更愿意公开揭露中国在南中国海的施压，并将防务合作扩展至其主要盟友美国之外。

马尼拉和河内彼此之间仍有重叠的海洋主张，但两国都面临中国在南中国海的压力，并都有意防止争端以武力或恐吓的方式解决。两国本月的关系升级反映了这一盘算。2024年，两国海岸警卫队举行了首次联合演习。本月的协议则更进一步，将防务合作与海洋法、人道主义援助、反恐和维和联系起来。

马科斯在马尼拉的签署仪式上说，这次升级"重申了越南作为菲律宾在东南亚唯一战略伙伴的独特而持久的地位"。

维护战略自主

另一方面，印度的角色则有所不同。新德里并非南中国海主张方，它与中国的竞争集中在喜马拉雅边境和印度洋部分地区。但"布拉莫斯"交易为其"东向行动"政策增添了锋芒。

对河内而言，这套导弹系统强化了海岸防御，使任何在其近海的海军或海岸警卫队行动复杂化。对新德里而言，它表明印度的印太政策不再仅仅关乎外交和贸易，也关乎防务出口、海上安全和战略示意。

南洋理工大学公共政策与全球事务项目副教授古贺庆（Kei Koga）告诉德国之声，尽管越南与中国存在公开争端、尤其是在海洋领域，河内仍保持谨慎，力图维护战略自主、避免正式结盟。"印度与越南的'布拉莫斯'交易符合这一模式，因为它在强化越南自身威慑和海岸防御能力的同时，并未使越南成为反华同盟的一部分，"他补充说。

印度尼西亚则更为谨慎。雅加达并不将自己描述为与北京存在领土争端。但中国宽泛的主张与纳土纳群岛周边海域重叠，印尼官员清楚，这一问题绝不仅仅是理论上的。

日本和澳大利亚的参与

鉴于宪法对其军队行动的限制，东京曾对东南亚的安全合作谨慎得多。然而，这一点如今正在改变。

《日菲相互准入协议》是东京与东南亚国家缔结的首份此类协议。东京和马尼拉本月就一项《军事情报总体安全协议》展开谈判，该协议将允许安全交换机密防务信息，并可能为未来日本军事装备的转让铺平道路。

"《日菲相互准入协议》是一个值得注意的范例，因为它使防务合作更具可操作性，而不仅仅是象征性的，"古贺庆说。

澳大利亚2月与印尼签署的《雅加达条约》指向同一方向。它不是一项共同防御条约，不强制任何一方为另一方而战。但它在政府最高层创造了一种磋商的例子，并为双方在地区局势恶化时的合作提供了框架。

对美国的信任正在消退

中国仍是大多数东南亚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是日本、澳大利亚和印度至关重要的经济伙伴，这使得地区参与者对激怒北京心存戒备。

古贺庆表示，这些不断扩展的防务伙伴关系"仍然松散、灵活且参差不齐，没有一体化的指挥结构或正式的集体防御承诺，因为那些框架并不要求任何义务或承诺"。它们"主要是为了强化每个国家自身的能力，而非创建一个使它们在国防上依赖他国的体系"。

此外，马斯顿表示，近期的协议发出信号，表明"这些'辐条'在威胁认知以及为之投入相应资金的意愿上，正日益趋于统一"。

他补充说，整个地区都越来越怀疑美国的可靠性。因此，"我们正目睹一种更加去中心化、更加多边化的安全路径，从长远看，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南中国海的故事并未不再关乎中国和美国，但它如今也关乎中小国家如何绕开两者各自的负面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