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女硕士:辞职了,在新疆摆摊最人物
北大学历和街头摊位,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分属两个世界。梁忠英把它们连接在了一起。
从山东沂蒙山区的村庄走到北大法学院,进入过体制,也当过国企白领……30多岁的梁忠英,前半生是一种“标准答案”。
2019年,丈夫创业失败,负债上百万,一次乳腺癌误诊让她更感生命的可贵。2025年,她从国企裸辞,辗转尝试,如今在乌鲁木齐的夜市支起一个麻糍摊。
“北大梁同学麻糍”的招牌在网上火了,随之而来的是八九千条恶评,骂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浪费国家资源”。
梁忠英把毕业证摆在摊位上,坦言不接受这个判词:她认为自己敢去摆摊,恰恰是读书给的底气——
“读书不是为了守住一份体面的工作,而是就算自己摔到最低处,也能从低谷站起来好好生活。”
晚上十一点多,新疆,乌鲁木齐。
劳动街夜市人声鼎沸,摊位上又来了两位哈萨克斯坦人,是头天来买过的顾客。料见了底,队还排着,梁忠英把剩下的口味东拼西凑,混搭了10个装盒递出去。客人刚走,他们的朋友也想买,她只能笑笑摆手说,真没有了。
她的摊子开在夜市中段,招牌上写着七个字:北大梁同学麻糍。
一辆摊车,一个冰柜,摆上几盒麻糍、打好的奶酪、新鲜水果,都用保鲜膜包着,招牌上口味写了一排——杨枝甘露、蓝莓桑葚、抹茶芒果、草莓奶酪。顾客来了,她热情招呼,揪下一块糯米团,压扁,填进奶酪和水果,收口,裹上奥利奥碎、椰蓉或黄油薄脆等外皮,一个成品不到一分钟,定价在10-12元。
2026年4月10日,梁忠英第一次来到这个夜市摆摊。新疆跟内地相比,有两个小时的时差,她每天在北京时间傍晚6点出发,7点开张,凌晨12点收摊,到家一点多,等睡下已经两点。
生意比她预想得好,有熟客提前一个小时来排队。还有学生买完不走,站在摊子边向她请教考研经验——毕竟她是北京大学的法学硕士。
梁忠英的摊位/受访者提供
摆摊之前,她在基层驻过村,拿过三等功,中央遴选笔试考过第一。
很多人想不通,一个北大硕士,放着安稳日子不过,跑到夜市上来搓麻糍。她被问过无数次原因,答案要从七年前说起。
她和丈夫在本科时期相识,2017年她从北大研究生毕业,而后他们一起来了新疆——他创业做教培,她进入省级单位。那一年他们的口号是:到基层去,到西部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头几年日子算顺利,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转折点在2019年,她儿子出生前后,丈夫所在教培机构的三十多万房租被二房东卷走,资金链一下子断了。
她刚坐完月子,身体还没有恢复,没多久便因奶水太多乳腺发炎,发高烧住了三天院。请不起老师,出院后她就走进教室,一手抱着孩子,一边帮忙代课。
时乖命舛,机构一年年地亏,负债最高峰时有三四百万。那几年,她去南疆农村驻村,一待三年;丈夫回内地想办法;孩子送回山东老家。一家三口,被分在三个地方。
她算过一笔账:从入职第一天到离开的最后一天,她的平均月工资是5000块。这个工资水平,难以支撑养孩子的开销,债也是填不动的。父母在山东农村,没有退休金,如果晚年还要那么劳碌,她觉得自己没用。
2024年7月,她在体检时查出身上有结节,被本地医院误诊为乳腺癌。后来去上海,证实是虚惊一场,但拿着病历的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人不是到老了才离开这个世界,而是随时可以离开。
辞职的念头是2025年年中冒出来的,她休假和家人回了趟山东,又回北京见了几个同学。回来后,她决定告别原单位。
身边所有人都劝她留下,但只有她知道她非走不可。不久后,她入职国企,工资高一点,但还不是她想要的。不到两个月,她又交了辞呈。
2025年12月12日,她正式从国企裸辞。三天后,她人生第一次摆摊,在一所中学门口卖制作简单、成本低的火鸡面,想着“做个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