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欧十年后，英国是否准备重返欧盟？呢喃
2016年6月24日上午7时20分，整个英国在震惊中醒来。有关是否继续留在欧盟的公投正式结果从曼彻斯特宣布：选择离开欧盟的阵营获胜，得票率为51.89%；而选择留在欧盟的阵营获得48.11%的选票。同一天，明显情绪激动的大卫·卡梅伦在唐宁街门前宣布辞职。这位保守党首相赌输了。
2026年6月23日星期二，摄于伦敦。自由民主党领袖埃德·戴维（Ed Davey）站在一块展示着“英国改革党”（Reform UK）领袖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形象的广告牌前，揭幕一项新的全国性广告牌宣传活动，以纪念“脱欧”公投十周年。 © AP Photo/Kin Cheung - Kin Cheung摄影
今日出刊的费加罗报感慨称，一个终于摆脱了欧洲锁链束缚的英国，一段持续了43年的动荡关系，让选择脱离欧盟的人满怀期待。然而，复杂的现实见证了一个新词汇的诞生：那就是“脱欧后悔”（“Bregret”-Brexit Regret）。根据英国官方调查，如今近六成英国人认为，当年投票支持脱离欧盟是错误的。不到13%的人认为脱欧是成功的。根据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本周末公布的另一项民调，三分之二的英国人认为，脱欧对他们最关心的几乎所有议题都产生了负面影响，包括生活成本、经济、非法移民以及年轻人的前景。
费加罗报认为，这种幻灭感主要源于两项重大承诺未能兑现。首先是移民问题。“重新掌控边境”是脱欧派的核心口号。然而，在脱欧后的几年里，尤其是约翰逊执政时期，情况却恰恰相反。2021年至2024年间，大约420万外国人进入英国，其中超过四分之一的人留了下来。被称为“Boriswave（鲍里斯浪潮）”的现象导致英国的净移民增加100万人。这股移民被认为来自中东、亚洲和非洲等非欧盟国家，往往是穆斯林。民调显示，58%的脱欧投票者认为，脱欧反而加剧了非法移民问题。
另一项破灭的脱欧承诺，涉及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这是英国人极为珍视的国家支柱。脱欧派曾承诺将缴纳给欧盟预算的资金转投国家医疗。然而，医疗排队等待名单现在依旧英国民众最愤怒的问题之一。脱欧后政治的碎片化和分裂的英国社会，也让英国越来越像它曾经试图远离的那个欧洲。
不过，费加罗报强调，退出共同市场并未引发严重脱轨。英国经济没有崩，伦敦金融城的表现也比预期更有韧性，失业率并未暴涨。因此，伦敦依然是仅次于华尔街的世界第二大金融中心。而英国金融业从业人数——110万人——也没有变化。哪怕在约15年间，脱欧将使英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减少至少4%。不过，欧洲大陆其他国家同样经历增长失速，而英国也并非始终是欧洲表现最差的那一家。
不久前，斯塔默领导的工党政府年动了与欧盟27国的关系靠拢计划。其目标是促进与欧盟之间的流动，希望“让英国重新回到欧洲的中心”，并承诺将在下一次英欧峰会上提出“新的方向”。斯塔默被指控背叛脱欧，并试图通过“后门”悄悄重返欧盟。
费加罗报还提出，在欧洲之外，英国也难以找到新的外交定位。脱欧派曾鼓吹一个新概念——“全球的英国（Global Britain）”。他们认为，摆脱欧洲束缚后的英国将更有能力迎接全球化的广阔天地。光明未来将书写于美洲、亚洲以及世界各地，而不再仅仅局限于英吉利海峡对岸。然而，这一愿景迟迟未能实现，特朗普的破坏更彻底击碎了这一梦想。更糟糕的是，英国人的能力并不足以支撑他们的雄心。美国攻击伊朗初期，英国皇家海军甚至无法向东地中海部署一艘舰艇，这一事实戏剧性地暴露出英国军队的缺陷。
不断扩大的大西洋裂痕深刻改变了英国人的认知，也推动了英国与欧洲重新接近。民调现实，75%的选民都希望与欧盟靠拢，并且更倾向于欧盟而非美国。
那么，英国人是否准备重返欧盟？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曾坚定支持留欧的前工党首相托尼·布莱尔最近也对此提出警告。他说，“正如脱欧从来都不是解决2016年英国所面临挑战的答案一样，逆转脱欧也不是解决2026年英国更糟糕处境的答案”。
今日出刊的解放报指出，自从脱欧以后，英国政坛和民族团结四分五裂。至少六位首相相继上台下台。从整个联合王国的角度来看，脱欧加深了各部分之间原本就存在的伤痕。苏格兰大多数民众支持欧洲，更希望脱离英国。威尔士如今史上首次由民族主义党威尔士党执政。北爱尔兰议会则拥有支持与爱尔兰共和国、以及与欧洲重新统一的多数议员。
解放报认为，脱欧远非英国民粹主义浪潮的顶点，它实际上成为了民粹主义进一步壮大的跳板。如今，令人恐惧的已经不再是“波兰水管工”，而是“乘船穿越英吉利海峡的非法移民”。处于拉扯之中的英国，现如今一方面不断向欧盟靠近，重新启动伊拉斯谟计划，并谈论英欧关系的“复兴”；另一方面却又不断关闭自己的边界。加上新冠疫情、乌克兰战争、伊朗战争、美国新关税等重大冲击，回过头来看，脱欧实验最终可以概括为：一场对时间、人才和精力的巨大浪费与消耗。这是一条英国本来完全可以避免的弯路。
今日出刊的十字架报则指出，英国退出欧盟对经济产生了重大影响。贫困水平达到近30年来前所未有的程度。根据专门研究贫困问题的约瑟夫·朗特里基金会的统计，在2023—2024年度，英国21%的人口处于贫困状态，总人数达到1420万，其中680万人生活在极端贫困之中。 在该基金会看来，政治领导人的政策选择在贫困加剧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包括金融危机，脱欧，新冠等。
十字架报指出，到目前为止，英国的例子表明，对于欧盟成员国而言，退出欧盟并不是一个好的赌注。欧盟是一个强大的地缘政治整体，它正在更好地保护自身内部市场，并更加坚定地维护自身主权。在一个挑战不断累积的世界里，离开这样一艘船，无疑是一种过于自信的行为。欧盟内部的公众舆论对此是清楚的。正因如此，那些本质上敌视欧盟的政党才正在改变其话术，提出要对欧洲进行彻底改造——而实际上，这种改造最终将导致欧洲的瓦解。那么，选民对此又怎么看呢？下一个重要时刻，将是2027年春季的法国总统选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