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万亿美元的公司,CEO只管“一个半”下属

6/18/2026

彭博社《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Has Only One Direct Report》这篇文章很值得创业者读一读。Dario Amodei“几乎不直接管人”的安排看似反常识,但它背后的组织思考很有意义。

很多创业公司早期靠创始人的判断力活下来,但公司一旦融资变多、团队变大、客户变重,创始人很容易被会议、招聘、汇报和短期目标吞噬。公司看起来还在增长,创始人却逐渐失去对技术趋势、产品方向和组织文化的敏感度。

这对AI公司尤其重要。因为AI创业拼的不只是产品速度和商业化能力,更是创始人对技术路线、安全边界、场景落点和长期使命的判断。

所以,Dario把运营交给妹妹Daniela,自己聚焦方向、文化和外部叙事,本质上是在保护公司最稀缺的资产,也就是创始人的高质量判断力。

这套模式未必适合所有公司,但它提醒创业者:组织结构不是行政安排,而是战略选择。公司高速扩张时,最容易丢掉的不是效率,而是清醒。以下,Enjoy:

硅谷正在见证一场罕见的公司治理实验。

在估值接近万亿美元的Anthropic,联合创始人兼 CEO Dario Amodei 并没有像传统科技巨头掌门人那样,亲自管理庞大的高管团队。

相反,他只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直接下属,就是他的幕僚长Avital Balwit。

至于公司的执行团队,包括财务、商业化、日常运营等关键职能,则主要向另一位核心人物、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兼总裁 Daniela Amodei,也就是 Dario 的妹妹汇报。

这意味着,在Anthropic 内部,Dario 更像是公司方向、技术判断和文化价值观的最终定义者,Daniela 则是让这台机器高速运转的运营中枢。

这套结构非常反常识。

当下的科技行业,越来越多CEO 正在削减管理层级,扩大直接管理幅度。OpenAI CEO Sam Altman 大约有六个直接下属,英伟达 CEO 黄仁勋更是以极端扁平化著称,但也有多达60 人直接向他汇报。

但Dario 走向了一个极端。一个接近万亿美元估值、站在全球 AI 竞赛中心的公司,它的 CEO 竟然几乎不直接管人。

这不像一家高速扩张的科技公司,更像一个精密设计过的研究机构。 Dario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最稀缺的大脑,被有意识地从日常运营中隔离出来。

不得不说, Dario 另辟蹊径的管理哲学,藏着Anthropic 对 AI 公司组织形态的一次重新定义。

近万亿帝国的CEO,只有“一个半”下属

“这感觉太自由了,” Dario 在彭博社的The Circuit节目中说,“它让我能比以前更轻松地完成所有事情。”

作为Anthropic的CEO,Dario不直接管理庞大的高管团队,不陷入每日运营会议,不亲自协调每一条业务线,也不把自己的日程塞满一对一汇报。这就是,Anthropic 独特的管理架构,即Dario 将这一权力全部交给了他的妹妹、公司总裁Daniela Amodei,Dario自己则是专注于宏观层面的对话和研究方向。

Dario不是典型的硅谷 CEO,更像一个被迫站到商业世界中心的科学家型创始人。他是普林斯顿大学生物物理学博士,职业生涯的早期也是在实验室担任研究员。由于与公司领导层在发展方向上产生分歧,他于2021年离开 OpenAI,并与团队共同创立 Anthropic。在此之前,他还曾担任Google的高级研究科学家。

可以看出,他并不擅长公司运营、组织流程,反而更擅长判断技术曲线,理解模型能力,思考AI 对人类社会的长期影响。

“很多时候,这其实是聚焦细节与俯瞰全局之间的区别。如果你明天有无数具体事务需要处理,那么就很难真正关注战略层面的问题。因此,把这两类事务分开往往是有意义的,这样才能把两件事都做好。”Dario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说道。

相比之下,Daniela 在处理组织与管理事务方面经验更丰富。

她曾是Stripe 早期员工,后来在 OpenAI 负责安全和政策团队。相比 Dario,她更熟悉创业公司从小团队走向大组织时,人在系统里如何协作,文化如何被维护,政策和安全边界如何落到执行层面。

所以,兄妹两人的性格和背景高度互补。Dario 擅长数学和宏大构思,而 Daniela 是“执行者 (Operator)”,负责将 Dario 那些“盘旋在宇宙中的想法”转化为实际行动。

而Anthropic 这套运营结构,也是前沿 AI 实验室在商业化加速阶段做出的组织选择。让最懂技术趋势和安全边界的人,尽可能少被行政事务消耗。让最懂组织和运营的人,接住公司扩张中的复杂性。

在一般公司里,这种结构可能显得奇怪。但在Anthropic 身上,它又有某种合理性。

因为这家公司从成立第一天起,就不是一家普通商业公司。

它由一批从OpenAI 离开的研究人员在 2021 年创立,起点就是对 AI 安全、公司治理和价值观分歧的回应。Dario 和 Daniela 不只是要做出更强的模型,还要证明一件事:一家前沿 AI 公司能不能在商业竞争、技术军备和公共责任之间,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这就决定了Anthropic 的 CEO,不能只是一个运营型 CEO。他还必须是公司的首席思想官、首席文化守门人和首席外部叙事者。

CEO 如何保护“最稀缺的资源”?

在彭博这篇报道中,最值得反复咀嚼的一句话,来自哈佛商学院教授Raffaella Sadun:“管理者的时间,是公司最稀缺的资源。”

这句话放在普通公司里,是管理学常识。但放在Anthropic 这样的 AI 公司里,它几乎变成了一条战略原则。

因为在前沿AI 实验室,CEO 的时间是一种极其稀缺的判断力。对于Dario 来说,他面对的是一系列更抽象、更难标准化、更高风险的问题。比如模型能力要推进到什么程度?安全边界应该设在哪里?AI 是否会改变就业结构?

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也很难交给中层流程处理,它们需要创始人长期保持一种“高处看局”的能力。

这就是Dario 所说的“放大与缩小”原则。所以,Daniela 负责接住日常运营系统,Dario 则专注于宏观层面的对话和研究方向。

人工智能的热潮,让很多人对人类的未来忧心忡忡。70% 的美国人认为人工智能会造成大规模失业,近三分之一的人担心自己会丢掉工作。Dario不止一次在采访或者文章中表明:“未来很可能出现一种特殊局面。国内生产总值高速增长,但失业率、就业不足率居高不下,低收入岗位增多,社会贫富差距持续拉大。”

他类似的观点一直被外界认为是过度传递AI焦虑。The Circuit节目中,Dario也强调了一点:“社交媒体只会截取我一年前的只言片语、断章取义。我针对风险的分析严谨且全面,可外界却将其歪曲成 ‘恶意营销’。这本身就是硅谷社交舆论环境催生的乱象。我的初衷从来不是宣扬 ‘末日将至’,而是提醒所有人正视潜在风险,携手积极应对。”

Dario还补充道:“我在历次采访和报告中,都详细列举了应对风险的方案,涵盖税收政策、宏观经济调控、新兴岗位培育等多个领域,还曾用整整五页内容区分了 ‘任务’ 与 ‘岗位’,解释了为何本轮技术变革和以往所有技术革命都不同。”

这也是Dario 很特别的地方。很多硅谷 CEO 习惯讲机会、效率和增长,Dario 却不断提醒人们,AI 的问题不能只从商业化角度理解,它也会改变社会分配、劳动结构和公共治理。

当然,随着公司快速发展,Dario大约一半时间花在公司内部,和员工谈 Anthropic 的文化,以及这种文化应该如何运作。

当一家AI 公司估值逼近万亿美元,商业化不断加速,大量来自 Google、Meta、OpenAI 等大厂的人才涌入,公司最容易发生的事情,就是被外来文化重新塑形。

Dario 很清楚,如果不主动告诉新人 Anthropic 如何运转,他们就会自然复制自己过去熟悉的那套大厂逻辑。

所以,他必须反复解释Anthropic 的价值观,强调公司为什么安全重要,为什么不能只追求速度,为什么模型能力越强,公司越需要克制。

在The Circuit 节目中,Dario 还提到一个细节:他每两周都会站到全公司面前,花一个小时讲自己正在思考什么,行业发生了什么,外部世界正在发生什么。这个过程几乎是不加过滤的。这场沟通几乎是“完全不设限”的。

对 Dario 来说,这种坦诚沟通不只是信息传递,更是一种组织校准。

在一个高速扩张、外部争议不断的AI 公司里,员工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创始人到底在想什么。如果创始人的真实判断只停留在小圈子里,组织很快就会被猜测、噪音和部门目标切碎。

所以,Dario 选择把自己的思考摊开来讲,本质上是在降低组织内部的信息差。

这种分享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也可以让公司的员工保持步调一致。

Dario 说,当他感觉有 3000 名员工和自己站在一起时,这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放大器。一个人的判断力有限,但当这种判断被组织充分理解之后,它就会变成集体行动能力。

这对Anthropic 尤其重要。

因为这家公司面对的外部挑战并不普通。它既要和OpenAI、Google、Meta、xAI 竞争模型能力,又要面对监管、就业冲击、军事合作、AI 安全等复杂问题。公司越大,外界对它的审视越强,内部越需要形成一致且连贯的立场。

所以,这套仍然没有被商业化完全稀释的安全文化,已经成为了Anthropic 真正稀缺的资源。

Dario 所谓的“不管运营”,其实是把管理从具体事务上移到了更高层,来掌控 Anthropic 的方向感、风险感和价值观一致性。

Daniela 负责让公司跑起来,Dario 负责不断提醒公司为什么要这样跑、不能跑偏到哪里去。

这才是Anthropic 这套组织结构最为特别的地方。它保护公司最稀缺的战略判断力,并把这种判断力转化成整个组织的共同语言。

最稳定的创始团队,也可能是最大的治理考题

Dario 这种管理方式,让 Anthropic 在高速扩张中,还能保留一点研究型公司的气质,实属难得。

其实,很多科技公司都会经历相似的命运。早期靠创始人和核心团队驱动,组织里有技术信念,有产品直觉,也有一点理想主义。公司变大之后,财务目标、流程控制、部门利益和资本市场节奏开始进入中心。慢慢地,公司还叫原来的名字,气质已经变了。

Anthropic 现在正站在IPO的关口。它已经从曾经的安全派实验室,成长为全球最重要的AI 公司之一,估值接近万亿美元,收入快速增长,企业客户持续增加,还要和 OpenAI、Google、xAI、Meta 正面竞争。

一家公司走到这个体量,很难不被商业化推着走。而这套模式最突出的价值就是,给Anthropic 带来了罕见的稳定性。

今天的AI 行业,人才流动极快。联合创始人分裂,核心研究员跳槽,高管频繁更替,都不稀奇。但在Anthropic ,当年一起创立公司的七位联合创始人,至今全部留在公司。它说明Anthropic 的早期核心层,仍然保持着很强的凝聚力。Dario 和 Daniela 也把这一点视为公司文化稳定的证明。

在前沿AI 公司里,创始团队持续留任,本身就是一种治理优势。

因为AI 公司的竞争,拼的不只是模型、客户和融资,更深处拼的是判断力。当创始团队还在,公司面对技术路线、商业化压力、安全争议和政策风险时,就更容易保持长期一致性。尤其像Anthropic 这样带有强烈价值观色彩的公司,核心团队如果频繁分裂,外界很快会怀疑它的安全使命还能坚持多久。

但这个模式并不是十全十美,也存在一定隐忧。最突出的问题就是,Daniela的单点压力太大。

在Anthropic 这套结构里,日常运营、高管管理、组织协调和董事会沟通,都高度依赖 Daniela。她是公司运转的关键支点。

这当然体现了Dario 对她的信任。可一家公司估值接近万亿美元之后,资本市场会追问更现实的问题。如果Daniela 离开,如果她精力不够,如果某个关键阶段出现判断失误,Anthropic 有没有足够清晰的替代机制。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Dario虽然会定期与公司员工对话,但他距离一线管理还是太远。如果某位高级管理人员出现重大危机需要立即降职或解雇,层层反馈可能会延误危机公关的黄金时间。这就是CEO 离得一线管理太远的弊病。等到以后需要他执行的时候,他可能就会找不到手感。

更长期的考验,则是Anthropic 能不能抵抗大公司化。这是所有使命驱动型科技公司都会遭遇的考验。

Google 曾经有“Don’t be evil”。OpenAI 曾经强调非营利和科技普惠,很多公司在早期都有理想主义叙事,但当它们变得足够大,叙事往往会被现实重写。

随着Anthropic 准备在 2026 年底至 2027 年冲刺 IPO,机构投资者和董事会可能会对这种略显特立独行、甚至带有一些家庭作坊色彩的治理结构施加压力,迫使其走向更传统的公司治理模式。

Dario 可以用大量时间谈文化,Daniela 可以努力维护组织秩序,七位联合创始人也可以继续留在公司。但当客户越来越大,收入越来越重要,资本开支越来越高,商业收入越来越成为模型训练的燃料,Anthropic 迟早要面对那个最难的问题。

Anthropic 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似乎更早意识到了这个危险。

Dario 只有一个直接下属,看上去像一个管理奇闻。往深处看,这更像是一种组织防御,它防御的是Anthropic 在高速扩张中失去自己。

所以,大家的关注重点不要放在Dario 到底管了几个人,每周做了几次演讲。值得大家探索和思考的地方是,当一家AI 公司同时具有商业公司、研究机构、基础设施公司和公共安全机构的属性时,CEO 最应该把时间花在哪里?

Dario 的答案很清楚。日常运营交给值得信任的人,自己留下来判断方向,守住文化,解释未来。

这套模式未必适合所有公司,也未必能一直成立。但它提醒了今天所有AI 公司一件事。在技术爆炸、资本狂热和组织膨胀同时发生的时候,创业公司真正稀缺的能力什么?创始人要通过什么手段让自己始终保有清醒的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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