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归国战俘的克星:郭铁同志精木

5/17/2026

郭铁,山西晋城人,1917年生,1937年参加革命,1938年入党。过江时为第60军179师536团政委,后在朝鲜升任第179师政治部主任。朝鲜战争停战前,他是志政碧潼俘虏管理训练处的副主任之一,奉命调教英美土菲洋人战俘。1953年夏秋朝鲜战争停战后,有近6000名直接遣返的志愿军战俘被集中到辽宁昌图金家镇,郭铁是这里的总政治部“归来人员管理处” 主任。因此,他既管理过美军战俘,又管理过志愿军战俘。在志愿军战俘长达30 多年中写的数以万计的申诉信中,有责怪他的,也有肯定他的[靳大鹰没敢说占比]。“郭铁”这个名字是战俘们口头和笔下重复率最高的,可见他与战俘们的命运关系之密切(靳大鹰《战俘纪事续》p26)。1990年,郭铁在北京西郊过着平静的晚年生活[通信兵部政治部正军级顾问],作家靳大鹰登门请求他:“把这段经历写下来吧”。他摇摇头说:嗨…(《战俘纪事续》p47)。不料1991年郭铁忽因病在北京去世,因此没有留下他本人的公开书面回忆。

以下关于郭铁在179师的叙述取自去台战俘、原536团见习参谋刘朗的《流血到天明》。由于刘朗被俘后持反共立场,其内容为孤证。1950年,536团在四川补充了一批学生,郭铁训话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花了你们父兄剥削人民的臭钱读了几年书、认得几个字就了不起了?看看老同志,虽然不识几个大字,但是咱们打败了国民党。告诉你们,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干,谁敢乱说乱动就请你到另外地方去!”1950年底,536团出川前,在郫县北校场召开全团军人大会,政委郭铁宣布:“朱总司令调咱们到国防机动位置去。机动位置就是毛主席住的地方。那地方比四川好,有大米,有白面,天气晴朗,不像四川光下雨”。郭政委动员讲话完毕后,大喝一声:“绑上来!三营饲养员庞福安,帮美帝造谣,说美帝一颗炸弹扔下来要炸一栋房子那么大的窟窿,坚决镇压!” 于是庞福安成了536团第一个祭旗的羔羊。去台战俘刘纯俭(180师540团战士)也回忆:“我在解放军干了一年多,我就发现,解放军有个很特殊的一个(现象),就是在军队出发以前,一定要枪毙人,就像古时候军队出发要杀人祭旗,就像那种状况”(VOA李肃) 。

1950年终,到了比四川还穷还冷河北沧县附近。536团团长周殊山的母亲闻讯(可能是周殊山开拔前给家乡写过信)前来,竟是一幅老乞婆的模样,令周殊山对革命老区形式有点心寒。周殊山农民出身,豪爽、坦率、勇敢、单纯、淳厚,老党员,打临汾时伤了一只眼,诚心对待知识分子,对部属有一片真挚的笑,崇拜毛主席像崇拜上帝一样,对母亲老婆极好。536團後勤處營級協理員刘光華悄悄告訴刘朗,周殊山這種孝親行動惹起了郭鐵妒嫉,背地裡打小報告給上級:“革命意志消沉,农民意识浓厚,为照顾母亲耽误革命工作”。

1951年3月底进入朝鲜,后勤补给极为困难,郭铁打气道:“只要有吃的上级就算对得起咱们,要知道,就是吃炒面,上级也是克服了不少困难才运到前线来的。美帝飞机这么可恶,国内运十辆车粮食来,保不住三辆到不了咱们口里”。随后在4月的五次战役第一阶段中,美军急退,郭铁嘱咐侦察参谋于成礼:“搞一张美帝的橡皮床和一些美国香烟,这是你们侦察人员的任务”。侦察连在555高地(宝藏山)抓到 2个美24th黑人团 K连的战俘,他们俩偷偷睡觉,不知部队已撤走。黑人举出藏好的志愿军散发投降证:“不给华尔街当炮灰”。郭铁哈哈大笑,命令扒光黑人的衣服,现场教育道:“同志们,你们今天可算看到美帝的丑恶样子了吧?上级早就指出美帝是纸老虎,这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这正是《60军战时政治鼓动工作》所提出的:“美国兵很大一部分是我们的阶级兄弟,是被华尔街老板们欺骗来当炮灰的。… 拿美国鬼子兵的狼狈相,去激发战士们蔑视美帝的情绪”。团部派人将两人连夜押送到师部,美俘经翻译道:“我饿得厉害,不敢走夜路”。郭铁骂道:“你他妈黑奴也想当少爷兵?”不由分说,抓起两人拖走。

五次战役第二阶段,刘朗指控:团部找到一个韩国老头,不愿做向导,郭铁下令侦察股长摁着他走在部队前面,后被侦察股长枪毙:“这个老废物对咋没有帮助,赖在地下不起来”(《流血到天明》p190)。12军刘家驹也回忆:一个参谋带的小分队从我们身边走过,11人, 还有一个韩国人,50多岁,杵根木棍,是带路的。…进入三营的阻击线后,他的小分队已完成任务。参谋叫过三班长说:“把带路的老乡带到背静处去解决了。”我一听惊恐了,老吕忙转过身到参谋跟前求情 说:“放了他吧,他带路我们才走出来的。”参谋提高了嗓门,说:“你放走他,敌人跟上来就不会放过你,这里不只你和我,还有上千人的安全!”他急迫地命令班长:“带走!”那个韩国人,见班长在推搡他,其势又汹汹,已意识到什么,喊叫开了,班长连推带拉地把他弄到不远的一个小沟边……枪声响了(《光荣的背后》)。第三兵团干群在五次战役受重创,郭铁升任179师政治部主任,后调至“碧潼俘虏管理训练处”任副主任。

随着朝鲜战争结束、战俘遣返完毕,“俘管处”也不再存在。原副主任郭铁这时升任“解放军总政治部归来人员管理处” 主任,准备接收审查志愿军归国战俘,他的副手是原碧潼俘管处同为副主任的高占功和孙峰,可见郭铁的政工能力得到上级认可。“归管处”执行20字方针:“热情关怀、耐心教育、弄清问题、慎重处理、妥善安置”,殚精竭虑的郭铁和归管处的每个工作人员眼里都含着泪水,白眼珠上布满了血丝。不少干部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体重急剧下降(《战俘纪事续》p36)。郭铁对归来人员评价道:“党对你们的斗争表示满意;党对你们的错误表示痛恨!”(《厄运》p335)。在这里郭铁与三兵团179师、180师的很多老部下、老战友在特殊的境遇下重逢了。

在昌图初次见面,郭铁对吴成德讪笑着说:“老伙计,没想到咱们在这里见面了!”吴成德勉强点点头:“没想到,没想到…”(《重围》p230),也是,他们俩一个在云里一个在泥里。郭铁回忆道:我与180 师的领导吴成德以前是认识的,我们共同打了解放战争。180 师在朝鲜战场上被打散了,7000 人当了俘虏[数字有误],是解放军前所未有的,师、团干部应该是有责任的。我们 179 师在一天后就赶去接应[吹newB,在五次战役后撤阶段中,536团2营和180师一起报销,但536团团部跑得飞快,全身而退],但 180 师没有了。当时部队刚换了苏式装备,武器弹药是充足的嘛!师、团干部把部队带到哪儿了!?对这些归国的同志,我们在政治上把他们当作战友,严格执行20字方针。通过这些人的自我检查,我们认为,他们既在战俘营里敌人的迫害下遭了难,又在敌人的铁蹄下犯了一些错误,比如刺反动字,写反动信,唱反动歌等等,按照党员的高标准,这些就不能说是坚贞不屈。但是,这些错误不是敌我问题。问题出在后来做结论时,对他们的错误从严了。记得我去沈阳汇报,一位[东北军区政治部]部长对我说:你们就按上级精神办,按上级指示执行.........[ 上上级不就是最高领袖本尊嘛]。现在看来,对这些归来同志处理是严了。但是,我们历来强调军队的顽强性,强调革命气节,不交枪,不变节,不当俘虏。当了俘虏,你至少就把部队番号告诉敌人了。不能说打仗没有被俘的,在战争中免不了有人被俘,部队在教育上还要讲,人在阵地在,不当俘虏。以前我们就是这么打过来的,打到最后一个人,像狼牙山五壮士。这个问题,今后还要如此。我们对战俘的处理历来都是严格的。西路军被打成叛徒,刘少奇不也被打成叛徒[、内奸、工贼]?(《战俘纪事续》p37-42)。

179师536团2营的连指导员赵庆吉在接应180师突围时被俘,他是红色战俘营“602联队”的斗争骨干。他对宣判“开除党籍、承认被俘前军籍”、“右倾怕死”的处理结论,内心非常不服。郭铁主任曾是536团政委,赵庆吉直接找老领导申辩。郭主任反问:你去同“刘胡兰、五壮士”比,反复想想,看看自己倒底够不够党员条件?(《忠诚》p140)。吴成德回忆,领导[郭铁]讲话:1.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被俘就是右倾怕死,就是可耻,为什么不拼死或自杀?2.因为怕死所以被俘,怎么可能和敌人坚决斗争?回来后只交代过错不准谈有功,功过更不能相抵。3.深挖主观上犯错误的原因,不能找客观理由(《历史的回音》p522)。果然吴成德遭受处罚,“开除党籍、开除军籍”发配偏远乡下农场。靳大鹰见过吴成德无数的上访信,吴对郭铁和他的归管处提出了严厉的批评。靳大鹰书中不想引用吴成德的申诉信,因为“这对谁都不愉快”(《战俘纪事续》p43)。

在战俘甄别时,中共伪政权这座鬼门关的召唤 (“祖国怀抱”),你进还是不进?

在审核中,郭铁斥吴成德道:“你有什么可说的?你活着回来就什么也讲不清!你脑子如同一盆浆糊。只有你死了埋在土中,才能证明你没有问题!”篮球场边,一个归管处警卫队小战士把篮球故意使劲向吴成德砸去。毫无思想准备的吴成德被小战士的篮球打得瘫坐在地上,他双手捂在双腿当中,痛得浑身直颤。一群战士边叫边起哄“打倒了!打倒了!”(《重围》p240-1)。1954年12月,吴成德被宣布“叛党叛国”、开除党籍、开除军籍(《重围》p252)。吴成德去找郭铁申诉,郭铁打断了吴成德,冷冷地说:“吴成德,你再不老老实实,我就真的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除非你在朝鲜死了,才能证明你不是叛徒”(《厄运》p456) 。吴成德回忆:“郭铁主任和有些同志对我讽刺和刺激,说我不老实交代问题,脑袋如同一盆糊涂,说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关起来。只有我死了埋在土中,才能证明有无问题。(他)对我施行压力,影响下边的人,有人用球打我。我外出时,抄我的家(住所)。有时,他组织干部开会批评我。我质问他为什么不把我当人(看待) ,他总是组织火力压制我讲话。在各种刺激下,我曾昏过去几次”(《散文选刊》2002年第8期p17)。吴成德气愤地说:在美军集中营我可以破口大骂,可现在有冤无处说,有理无处讲,有气无处出啊!(《历史的回音》p523),实在是太憋屈了。

“归管处”完成任务解散后,1955年郭铁任总政敌工部天津分部主任。1982年郭铁离职休养时,担任通信兵部政治部顾问。他总是放弃国家供给应得的高等优厚待遇(军级干部)。每次公出乘火车,本应享受乘坐软卧,但他每次都一定要挤在普通硬座的车箱里。一滴水、一度电都要精打细算,决不允许浪费[估计还常年穿一双破旧布鞋,哇哈哈标配那种]。他住的将军楼家中,天不黑不许开灯。在301解放军总医院高干病区,他不把自己当作病员,总是为别的病友[病友都是老干部]着想。因肌肉萎缩,四肢不能动,呼吸困难,吞咽功能丧失,气管被切开不能说话。他在连握笔都很困难的情况下,顽强地用写字表示自己对其他病友的关怀和对医护人员感谢之情(郭晓路《追寻父亲郭铁的战斗足迹》),终年7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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