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CEO:软件将步入免费时代划重点KeyPoints

5/17/2026

过去一年,Anthropic毫无疑问是全球大模型领域的最大赢家。

旗下AI编程工具ClaudeCode在开发者群体中快速普及,拿下超过半数市场份额。其营收和估值,也正式超过OpenAI,年经常性收入(ARR)达到440亿美元,公司一级市场的最新估值超过9000亿美元。

在这样一个高光节点,5月16日,媒体放出了AnthropicCEODarioAmode最新专访视频(采访本身发生在今年1月份)。和许多渲染技术乌托邦的AI大咖不同,Amode给出了许多现实警告:

比如,他说传统经济规律正在被打破,人类社会将首次面临“高GDP增速与高失业率并存”的局面。

他提到,公众对AI的情绪总是在两极之间摇摆,但实际上,AI能力的演进一直保持着平滑的指数级跃升。这种持续的能力增长正在直接替代人类的知识型劳动。一场大规模的宏观经济重构即将发生,但全社会对此几乎毫无准备。

而对于外界最关注的Claude Code,Amodei透露,随着最新模型Claude Opus4.5推出,AI端到端完成复杂任务的能力已经到达拐点。Anthropic内部许多工程主管再也不写代码了,工作变成了专门审核和编辑Opus的产出。

Amodei透露,Claude Co-work这款针对非技术人群的智能体应用,几乎完全由ClaudeOpus自主开发,耗时仅一周半。该功能上线一天,各项指标就达到了同类产品的四倍左右。Amodei强调,人们越来越需要这种必不可少的智能体任务能力,大模型正跨越单纯的聊天机器人形态,真正确立其作为核心生产工具的地位。

我们整理了这场专访的关键信息,以下是重点内容:

1.Anthropic选择企业级市场,是为了规避注意力经济陷阱

面对同行在消费者端市场的激烈竞争,Anthropic选择专注于企业级客户。Amodei认为,面向消费者的AI产品往往陷入追求用户使用时长最大化的怪圈,极易滋生劣质内容,引发过度依赖。Anthropic拒绝参与这种注意力争夺,致力于为企业提供能创造实质工作价值的系统。

此外,他指出,由科学家主导的AI企业与早期社交媒体创业者在责任认知上存在本质区别。前者更倾向于防患于未然,习惯在技术大规模落地前,主动审视其对社会的潜在影响,并着手预防可能的负面后果。

2.机制可解释性是实现AI可控的唯一路径

在测试AI安全性时,Amodei认为仅仅依靠外部的对话测试是极其危险的,因为高级AI系统完全有能力向人类隐瞒其真实的运行逻辑。

当前安全领域最亟需的技术突破是机制可解释性(MechanisticInterpretability)。研究人员不能只看系统输出的表面文字,而必须深入系统内部,直接观测并掌握其底层的数据运作机制。打破算法黑箱,才是真正实现系统安全与绝对可控的唯一可靠依据。

3.AI能力持续增长,公众情绪却在两极之间反复变化

过去十几年,公众和媒体对AI的认知经常在“颠覆一切行业”与“技术彻底停滞”两极之间摇摆。然而,AI技术的真实演进曲线极其平稳,其系统处理能力一直保持着每隔数月就有显著跃升的稳定节奏。

Amodei指出,社会各界未能准确客观地衡量这一技术发展规律,导致了严重的认知脱节。这种脱节不仅让企业在规划业务转型时缺乏前瞻性,更导致政策制定者容易基于错误的前提盲目出台应对策略。最终的结果是,人类社会目前对于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经济重构,处于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状态。

4.高增长与高失业率将首次在人类社会中同时出现

AI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提升社会的生产效率。以软件工程为例,AI代码生成使开发工作变得极度高效,直接导致成本大幅骤降甚至趋于免费。这种爆炸式的生产力将推动整体经济规模急剧膨胀。

与此同时,人类在工作流程中的参与度正在被快速挤压。目前软件工程师可能只需完成10%的工作,其余均由AI代劳。随着模型能力的持续进化,AI接管的比例将越来越高。这将直接导致人类过去几十年建立的传统职业体系彻底崩溃,大量岗位随之消失。

Amodei强调,未来的核心挑战将不再是经济总量的增长,而是财富的分配。面对这种高增长与高失业率并存的前所未有的宏观错位,必须依赖政府干预,确保所有人都能从技术红利中获益,以平稳度过社会转型期。

5.为应对社会风险,需要确保AI收益公平分配

Amodei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极端社会撕裂深感担忧:如果AI创造的巨大经济红利仅被硅谷科技精英等极少数群体垄断,而大众被排斥在外,必将引发灾难性的社会危机。

为确保AI收益公平分配,他提出了两点核心呼吁:

第一,加大公共领域的技术投入,将前沿AI技术直接应用于公共卫生和基础教育等领域,确保不同地区、不同阶层的人群都能获得平等的经济发展机会;

第二,推动基础教育的底层转型。面对被AI重塑的就业市场,未来的教育必须摒弃单纯的职业技能训练,回归到对人类内在综合素养的培养上。

以下是Dario Amodei访谈实录:

1.AI的平滑指数级增长

主持人:Dario,我们在达沃斯,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我首先想问一个大局观的问题。去年的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对AI感到非常兴奋,大家都在讨论AI的能力及其潜力。我感觉今年的讨论有所转变,变得更加深入,少了对AI能对世界做什么的憧憬。所以我的问题是,你认为企业、政策制定者、政府或其他机构是否做足了准备来应对AI的影响?

DarioAmodei:我觉得没有。我来详细解释一下。我观察这片领域已经15年了,身处其中也有10年。我注意到最令人惊讶的一点是AI领域的实际发展轨迹一直非常平稳,而公众舆论和反应却剧烈波动。

我们可以从两个维度来看。一个是技术本身的能力。每隔三到六个月媒体就会经历一次两极反转:一会儿对技术能力感到无比兴奋认为它将改变一切,一会儿又觉得这全是泡沫一切都会分崩离析。

但我看到的是一条平滑的指数级增长曲线,类似于计算领域的摩尔定律,我们在智能领域也有一个类似的定律,即模型的认知能力每隔几个月就会变得越来越强,这种进展一直保持恒定。所谓发明了新事物就会让一切崩溃或撞上南墙的说法,纯粹是一种公众认知现象。

在关于这项技术是好是坏的两极分化上也存在类似情况。2023年和2024年人们对AI有很多担忧,比如认为AI会接管一切,讨论多集中在AI风险和滥用上。到了2025年政治风向转向了AI带来的机遇,而现在风向似乎又转回去了。

在整个过程中Anthropic和我一直尝试保持一种平衡的视角。这种平衡非常奇特,因为这项技术在能力上非常极端,它的影响既有正面也有负面,两者是并存的。

大约一年半前我写了《Machines of LovingGrace》这篇文章,我对AI乐观的一面有着非常激进的看法,相信它会帮助我们治愈癌症、根除热带疾病并为尚未见证经济发展的地区带去繁荣。我的观点没有改变,我依然相信这些。

但另一方面坏事也会发生。我最近写了更多关于这方面的内容并可能很快发布。如果以经济风险为例,这项技术的显著特征是它将带我们进入一个GDP极高增长但潜在失业率也极高且充满不平等的社会。这种组合是我们几乎从未见过的。

过去高GDP增长意味着有很多事情要做且每个人都有很多工作机会。我们从未见过如此具有颠覆性的技术。所以我们可能会面临这样一种情况:GDP增长率达到5%或10%,但同时失业率也达到10%,这在逻辑上完全不矛盾只是以前从未发生过。

出于这两个原因我感到既兴奋又担忧。以AI编程为例,我们发布了最新模型Claude Opus4.5。Anthropic内部的一些工程师和工程主管基本上都对我说他们再也不写代码了,只需让Opus来干活并由自己负责编辑。

我们刚刚发布了一个名为Claude Co-work的新功能,这是ClaudeCode工具针对非编程场景的版本,在短短一周半内就构建完成了,几乎完全是使用ClaudeOpus开发的。软件工程师仍然有事情可做,即使他们只做了其中10%的工作,他们依然有工作或者可以提升一个层级。

但这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模型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这里展现出惊人的生产力,软件将变得廉价甚至基本上免费。前提是你构建的软件成本需要分摊在数百万用户身上,这种情况可能并不存在。比如为了这次会议,我们可能只需花费几美分就能开发出一些应用让人们互相交流,它非常灵活且可循环利用。但与此同时我们奋斗了几十年的整个职业生涯可能都不复存在了。我认为我们可以适应它,但大众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及其规模之大。

2.社会如何适应AI发展

主持人:这真的很有趣。那么你认为在一个GDP高速增长但失业率也居高不下的世界里社会将会变成什么样?你说现在人们还没有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你能举一些具体的例子来说明社会如何适应这样一个世界吗?

Dario Amodei:我们关注的第一件事是一个名为Anthropic EconomicIndex的项目。这是迈出的第一步。这个指数我们已经运行了大约一年,目前更新了四五次。它是一个实时指数,能让你追踪我们的模型Claude正被用于哪些方面。它会遍历所有对话,以保护隐私的方式统计查询Claude的使用情况,比如它被用于执行哪些任务、在多大程度上是在自动化任务还是增强能力、应用于哪些行业、在美国各州及世界各国如何扩散。我们正添加越来越多的细节。我的观点是,在我们能够衡量这场经济转型的形态之前任何政策都将是盲目且误导的。许多政策出了问题就是因为它们基于不正确的前提。

第二步我们需要非常仔细地思考该如何让人们去适应AI发展。这可能意味着在现有工作中适应并使用这项技术,也可能意味着从一份工作转型到另一份工作。例如我认为物理世界中可能会出现更多的工作岗位,而知识型经济中的工作岗位会减少。虽然机器人技术最终也会取得进展但那处于一个较慢的发展轨迹上。

此外是否还会存在非常看重人情味的工作?有些会有些不会。我们会发现这到底有多重要以及在哪些领域最重要。在公司层面当软件和其他知识工作变得廉价时护城河在哪里?我们以前从未真正问过这个问题,因为我们一直以特定的方式思考护城河。所以公司层面将会出现一场巨大的争夺战。教人们去适应并预期会发生什么,是第二步。

第三步,在发生宏观经济层面如此巨大的人力流失时,政府必然需要扮演某种角色。蛋糕会变得大得多,资金是充足的。由于增长如此强劲,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预算也可能实现平衡。问题在于如何将其分配给正确的人群。所以我认为现在应该减少对削弱增长的担忧,更多地关注如何确保每个人都能分享到这种增长。这与目前普遍的情绪截然相反,但技术现实即将改变并将迫使我们的观念也随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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