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成为中国火箭回收第一人?华商韬略
倒计时归零,烈焰自发射台底部喷涌而出,一枚火箭被强劲推力推向苍穹。短短数分钟后,箭体消失在天际,只留下现场短暂而热烈的欢呼。
很长一段时间里,“成功上天”,就是航天事业的全部意义。
但如今,当人们再度仰望星空,真正决定行业未来的,早已不是火箭能飞多高、多远——而是它,还能不能平安回来。
商业航天发展初期,行业竞争的核心,是证明民营力量同样能造出一枚真正可用的入轨火箭。
这一共识,很快被彻底颠覆。
当SpaceX实现一级火箭海上平台垂直回收,火箭从一次性消耗品,变成可重复使用的核心资产,整个行业的竞争逻辑被彻底改写。
评判标准从此转移:不再是能否上天,而是能否复用。
这一变革在中国同步发生。国内早期民营航天入局者大多出身传统航天院所、军工体系,深谙行业技术复杂度与风险。他们清晰意识到:仅靠一次性火箭,根本支撑不起未来高频次、规模化的发射需求。
在这批从业者眼中,火箭回收是需要在原有体系内稳步攻坚、逐步落地的长期目标。
以蓝箭航天为代表的头部玩家,坚持走重型液体火箭+高性能液发路线,从设计源头就将回收能力嵌入整体工程体系。对他们而言,回收不是一次激进试验,而是全系统技术成熟后的自然成果。
▲图源:蓝箭航天
但新的矛盾随之出现。
火箭高频复用,与传统航天可靠性优先的工程逻辑不再完全适配。可复用体系技术更复杂、试验密度更高,追求稳健,就很难提速;追求速度,就必然抬高风险。
行业路线分化由此形成:
一部分企业延续稳健工程思路,以蓝箭航天为代表,稳步夯实技术底座,最大限度降低单次试验不确定性;
另一部分选择先行启动密集试验,在快速迭代中逼近回收目标,更贴近互联网迭代式工程思维。
典型如深蓝航天,通过持续垂直起降试验,把复杂回收系统拆解为多个可独立验证的细分模块,从低空到高空,一步步缩小与最终目标的差距。
这早已不只是技术路线选择,而是工程稳态思维与快速迭代思维的本质分野:前者用时间换确定性,后者用试验换推进速度。
与此同时,还有企业选择暂缓回收攻坚,优先夯实基础发射能力。以星河动力为例,先行实现稳定可靠入轨,再逐步布局可重复使用火箭研发。
多条方法论并行竞速,行业竞争核心彻底改变:不再是谁能做出来,而是谁能最早、最稳、最规模化做到。
曾经,火箭回收存在多种技术设想:伞降回收、滑翔返回、带翼返回、类航天飞机方案等等。但这些路线共同存在致命缺陷:难以支撑高频规模化复用。
伞降存在结构损耗与精度短板,滑翔受制于气动与重量约束,带翼返回则大幅提升结构复杂度与发射成本。
因此行业主流共识迅速收敛:垂直回收。依靠发动机反推减速、姿控系统修正轨迹,实现一级箭体垂直着陆。核心技术难点集中三点:再入段热防护与结构承载、返回段高精度制导控制、发动机极端工况多次可靠点火。
但并非所有企业都追随主流。千亿航天坚持深耕水平回收路线,依靠专属气动布局与返回控制,实现飞行器滑翔式水平着陆。该路线理论上可降低着陆阶段对发动机强反推、高精度控制的依赖,规避垂直回收对发动机深度节流、多次点火的严苛要求。
同时,水平回收也对整体系统设计提出全新要求:新增气动结构、增重增复杂,飞行逻辑从纯火箭逻辑转向飞行器复合逻辑。千亿航天创始人李锐将其定义为适配中国工业基础的“差异化巧径”:
“并非对抗物理定律,而是顺势而为,用气动减速对冲垂直回收对发动机的极致要求。”
▲图源:千亿航天
多元路线并存,恰恰说明行业并未固化答案,市场正在加速筛选最具备规模化潜力的技术路径。
从当前趋势看,行业选择正快速向垂直回收收敛。这条路线已被SpaceX长期验证:技术可行、可复制、可规模化。而同一条赛道内,又分化出三种截然不同的打法:
1. 工程逼近型(稳健原生设计)
延续传统航天严谨逻辑,主张从设计之初植入回收能力,工程闭环完整、风险可控。
代表企业:蓝箭航天,代表产品:朱雀三号。
朱雀三号从源头为回收预留完整能力:发动机支持多次点火与深度节流,满足着陆减速控制;结构兼顾轻量化与再入冲击载荷;制导控制系统可适配高速再入、低速着陆两套完全不同飞行环境。
2. 试验驱动型(高频迭代验证)
以深蓝航天为代表,从小尺寸低成本试验箭起步,通过高频垂直起降逐步攻克核心技术。
2021年7月,深蓝航天完成星云-M1号米级垂直回收试验(业内俗称蚱蜢跳);同年10月完成百米级回收;2022年5月完成公里级垂直起降,落点精度距靶心不足0.5米。
该路线核心逻辑:把复杂系统拆解为可重复验证子问题,逐一验证推力控制、姿态响应、落点预测能力。优势是迭代速度快,短周期积累大量真实飞行数据。
▲图源:深蓝航天
3. 商业节奏优先型(先活下来再攻坚)
企业认为回收至关重要,但持续生存同等重要。优先搭建稳定发射能力与商业订单现金流,再稳步推进复用技术。代表企业:星河动力。
星河动力在实现入轨能力商业化、稳定发射服务基础上,布局可复用火箭研发。截至目前,谷神星一号固体火箭累计完成19次成功发射,将81颗卫星送入轨道,是国内发射频次最高的民营火箭企业之一。
2026年3月中关村论坛,星河动力创始人刘百奇阐述核心壁垒:
“通过高频发射实战积累,构建高可靠、低成本、快响应的系统性工程闭环。”
在这套逻辑里,发射既是技术目标,也是现金流来源——用稳定商业订单,为回收技术攻坚争取宝贵时间。
三种路线,是企业对风险、资金、时间的不同下注。而所有路线最终指向同一个核心命题:成本。
▲谷神星一号发射图,图源:星河动力
火箭回收看似是纯粹技术问题,本质首先是财务问题:研发要烧多少钱?企业现金流能支撑多久?
当前行业正处于融资高位窗口期。2025年中国商业航天行业融资总额186亿元,同比增长32%;火箭制造领域融资67.1亿元,仅次于卫星应用,是资本核心赛道。蓝箭航天、天兵科技、中科宇航、星际荣耀、星河动力五家头部企业均启动上市进程,整体估值超千亿元。其中蓝箭航天科创板IPO已获受理,拟募资75亿元,估值超200亿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