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食物噪音”:你总是忍不住想吃东西吗?
“你知道厨房里有蛋糕。嘿,厨房里有蛋糕。你难道不想吃厨房里的那块蛋糕吗?”
与体重作斗争的人描述说,关于食物的种种念头一刻不停地纠缠着他们。然而,在他们开始服用GLP-1类新药后,突然之间,食物噪音消失了。https://t.co/apGFI8jcLp — 纽约时报中文网 (@nytchinese) April 28, 2026
在新型减肥药上市之前,几乎没有人使用“食物噪音”这个说法。
研究并开发Ozempic、Wegovy、Mounjaro和Zepbound这类药物的科学家,主要分析剂量、副作用、减重效果,以及对糖尿病、心脏病和睡眠呼吸暂停等疾病的改善。至于那些对食物挥之不去的念头,以及关于吃什么、不吃什么、什么时候吃、如何克制不吃的内心对话——这些并不在研究议程之内。
但如果说减肥药的研究人员没有讨论食物噪音,服用GLP-1类药物的人对此却有说不完的话。服用这些药物的人说,从他们记事起,就一直受食物噪音的困扰。但他们一直以为这很正常,人人都有。
直到他们开始服用这些新药。
突然之间,食物噪音消失了。
而这种效果也引发了关于这些药物的新问题。如果研究人员能弄清楚这种内心杂音的来源,以及是什么让它消失,那么就可能更清楚地理解肥胖最初是如何产生的。
“你不想吃沙拉”
与体重作斗争的人描述说,关于食物的种种念头一刻不停地纠缠着他们。
53岁的莉娜·史密斯·帕克来自康涅狄格州哈姆登,多年来反复节食又反弹。她说,在这期间,她一直受到内心声音的困扰——这些声音一边催促她去吃东西,一边又因为她吃了而让她感到羞愧。
她说,其中一个声音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拍卖师。“你知道厨房里有蛋糕。嘿,厨房里有蛋糕。你难道不想吃厨房里的那块蛋糕吗?”
她说,另一个声音就像一个“特别差劲的二手车推销员”。
“你不想吃沙拉。你不想吃胡萝卜,”那个声音说。“你想吃的是蛋糕。”
然后,还有一个霸凌的声音。“你太胖了。我受不了你。”
最后,还有个提前做规划的声音。“我能不能下周二去店里买那些特价纸杯蛋糕,然后到家之前先在车里把它们全吃掉?”它问道。
但为什么像帕克女士这样的人会有这些念头呢?
研究人员怀疑,答案在于一个难以捉摸的概念——设定点。
这个想法源于20世纪40年代的研究。当时的研究人员发现,如果他们让啮齿动物增重或减重,实验结束后这些动物会迅速恢复到原来的体重。同样的情况似乎也发生在人身上。
这就引出了后来被称为“设定点”的概念。这个概念认为,每个人的身体都会自然趋向于一个特定的体重——也就是他们的设定点。这个设定点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可能会发生变化。但对某些人来说,设定点可能出现异常,升到一个很高的水平,以至于过重开始影响健康。
“肥胖是设定点最初升高到异常水平所导致的结果,”波士顿肥胖与代谢研究所所长李·卡普兰博士说。卡普兰博士担任多家制药企业的顾问。
研究人员观察到,每当一个人试图把体重降到远低于其设定点时,食物噪音就会出现。这可能是生理过程的一部分。当体重下降时,身体的新陈代谢会减慢,因此维持体重所需的食物会比预期少。与此同时,研究人员还注意到,食物噪音会被触发,促使一个人摄入超过身体需要的热量,其中一部分会以脂肪形式储存。这就是为什么从长远来看,节食几乎总是会失败。
研究人员强调,食物噪音并不只存在于肥胖人群中。只要体重低于身体偏好的设定点,任何人都可能出现这种现象。
几十年前,在研究人们减重时出现的代谢和行为变化时,洛克菲勒大学的朱尔斯·赫希博士以及哥伦比亚大学的鲁道夫·莱贝尔博士和迈克尔·罗森鲍姆博士就观察到了这一效应。
他们的研究对象居住在洛克菲勒医院,坚持低热量饮食,直到体重至少减轻10%。部分研究针对肥胖者,但也有一部分针对正常体重者。
然而,尽管参与者出院时体重下降了,他们却表现出类似饥饿人群的生理特征。他们的新陈代谢变慢,还会梦见和幻想食物。一旦他们不再受强制节食的约束,他们就会暴饮暴食。这种情况极为极端,以至于被称为“半饥饿神经症”。
正如莱贝尔博士所说,这种情况是“体重反弹的完美风暴”。
“我的大脑安静了”
史密斯·帕克女士曾以为食物噪音是正常的,每个人都有。
后来,她去了耶鲁大学由阿尼亚·贾斯特雷博夫博士负责的减肥诊所,她在那里被纳入一项关于替尔泽帕肽的临床试验。这是一种新型减肥药,上市时名为Zepbound。
突然间,食物噪音消失了。
然而,研究结束后,她无法再获得这种药物,因为它当时尚未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批准。
“食物噪音以更猛烈的方式卷土重来,”史密斯·帕克女士说。“我几乎是不停地吃意大利面和巧克力纸杯蛋糕,结果体重又反弹了40磅(约18公斤——译注)。”
于是,贾斯特雷博夫博士给她开了已经获批的Wegovy,而她脑海中那些催促她进食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我当时想,‘等等,我的大脑安静了’,”史密斯·帕克女士说。
贾斯特雷博夫博士为多家减肥药制造商进行临床试验,并担任多家制药企业的科学顾问委员会成员。她认为,史密斯·帕克女士和她的其他患者身上发生的情况是有解释的。新型减肥药似乎能将设定点重置在更低的水平。结果是,人们仍然会感到饿,但她说,他们不再有那种持续不断的关于食物的内心对话来驱使他们继续进食。
但贾斯特雷博夫博士和其他研究人员表示,这些药物只是在服用期间改变设定点。一旦停药,原来的设定点似乎会恢复。食物噪音也会随之恢复,接着是进食增加和体重反弹。
担任减肥药制造商顾问的莱贝尔博士将这些药物对食物噪音的作用,比作阿司匹林对发烧的作用。他指出,阿司匹林“可以退烧,但治不了病根”。
但如果这些新型减肥药真的能重置设定点,它们是如何做到的呢?
“究竟是什么被设定了?又是什么在读取这个设定值?”多伦多大学的研究员丹尼尔·德鲁克博士问道。他在数十年前参与开发了这些新型减肥药。
GLP-1类药物及类似药物究竟是如何影响设定点的?
“这可是个百万甚至十亿美元级别的问题,”他补充道。
弄清这种机制,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肥胖这种疾病会以如此高的设定点为特征,并可能为降低设定点提供新思路。
对于像奥普拉·温弗瑞这样的人来说,没有食物噪音的生活简直太了不起了。在她今年出版、与贾斯特雷博夫博士合著的一本书中,她写道,在服用减肥药让这种噪音消失之前,她一直以为每个人都有食物噪音,以为那是正常的。
“服用这些药物后,最大的惊喜就是醒来后不再去想我最想吃的第一口东西……或者我本该想吃的那个更健康的食物……或者我能和自己做什么样的交易,以便能先吃点东西,”她写道。
德鲁克博士说,没经历过食物噪音的人,也能从中得到一点启示。
“那些没有体重困扰的人,很容易带有评判态度,”他说,“他们从没体验过被自己的大脑牵着鼻子走是什么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