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不宜晚上看影视蛀虫
昨晚熬到后半夜,连刷4 集《八千里路云和月》,直到关上屏幕,心跳还是没平复。如果只凭前 4 集给这部剧下定论,它会是年度国产剧标杆之作。把这 4 集单剪出来做成一部电影,都能远超市面上一大半院线国产片。它从 “家”“国”“情” 三个视角聚焦一个时代,真实鲜活地还原了那段烽火岁月。
如网友评论:“央视这回真甩出王炸了!用炊烟对抗硝烟,把民族精神锚定在百姓的琐碎坚持里,这才是主旋律该有的样子,振奋人心又满是人情温度。”
在中国文化叙事中,家国是一体的。故事也从家展开,张云魁(王阳饰)和孟万福(黄澄澄饰)双线并行。他们二人的家庭,正是民国时期最有代表性的两类家庭。张云魁是文人家庭,小康之家,接受了完备的儒家教育,虽然身处新旧交替的动荡时代,但刻在儒家文人血脉里的“报国”信念仍在。
张云魁上战场前回家,进门先听父亲上课,回答问题。这里显出编剧功底,张父(毕彦君饰)问儿子赵孟頫和颜真卿比差在哪。张父推崇颜真卿,评价他“钧用正锋,刚劲独立,锋绝剑摧,意在为天下人,写下‘男儿’二字。”
这一段张父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肯定颜真卿是男儿的标准,第二层是让儿子以颜真卿做标杆,在战场上可以杀身成仁,这是儒家对君子的要求。剧中没明说,但镜头两次给到了张家厅堂上的匾,写着“不器”。君子不器。做君子,是张父对儿子的期望。
之后张云魁在战场上的遭遇,跟颜真卿遭遇也有相似之处,自己英勇作战,但因为上级的指挥失能,导致弹尽粮绝,陷入绝境,但这是后话。
孟万福代表的是那个时代的普通人,而且是勤奋努力创造自己小幸福的普通人。他聪明能干,但也爱贪小便宜,即将结婚,在上海买了房,他想要的美好,仿佛都近在眼前。
在他的生活里,没有家国天下,只有家。他的未婚妻韩小月(王和饰)在有钱人家给进步女学生做丫鬟,反而更关注国家大事,而孟万福心里就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上海已经危如累卵,他还在为自己在上海有了家沾沾自喜,希冀的都是未来幸福的小日子,想的都是自己明天的婚礼。
在孟万福的心里,国的概念是遥远的,模糊的,作为森林中的野草,从不关注整片森林何时下雨何时刮风。就像韩小月提到战局时他的态度:“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这是阶级分化后草民的想法。“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读书人的口号,孟万福们世代信奉的是“不为肉食者谋”,国家大事太大,以至于跟他这样的草民无关。
孟万福对“国”的概念,是被抓壮丁之后才慢慢清晰。刚被抓到军营时,在他的观念里,军民是分开的,他是老百姓,张云魁和他的手下那些人是当兵的,他们泾渭分明。这也是让张云魁愤怒的地方。他认可家国天下,不在乎牺牲,但他同样珍惜生命,他不接受孟万福这样的想法,好像军人的死是应该的,他们就该去送死,所以才把孟万福带在身边,让他明白牺牲的意义。
孟万福认可了自己军人的身份,就等于认可了国的概念。而认可这个身份,也是从家的破碎开始的。他想离开军营,但跟他一块被抓来的人都被张云魁感召,不愿走了,他们留下的原因,都是家已经被敌人毁了,亲人被敌人害了,他们要留下来报仇。孟万福想走是因为自己还有家。
但在劳军团遇到未婚妻韩小月,知道家已经被敌人炸毁,未婚妻又支持他参军,这是孟万福的第一次转变。
第二次转变是柳镇决战之前,他终于可以离开,但在小塘子桥上遭遇日军,孟万福从桥上的尸堆中爬过,心灵受到巨大冲击,决定回到八十七旅。
这是剧中让人记忆深刻的一幕,孟万福在尸体中爬行,边爬边哭,敌军车灯扫过,他俯下身,脸伏在一具儿童遗体的脚上。这一幕不光刺激了孟万福,也刺激了观众。连孩子都被残酷杀戮,老百姓哪还有家?百姓和军人不再泾渭分明。
第三次转变是柳镇决战之后,孟万福接过张云魁的佩刀,起誓若不能把这把刀送回张云魁的家,便任由未婚妻改嫁。从这开始一直到张云魁家,他身上始终穿着那身军装,他彻底认同自己是八十七旅的人。
而张云魁经过柳镇一战,等于重塑了自己对国的概念。这之前的他,从军是为了报国,那个国也是国民政府。但在这次战争中,因为高层的越级乱指挥,因为各层高官为了自保多次贻误战机,让他和八十七旅的战士白白牺牲,他最后甚至被污蔑临阵脱逃,成了这场战败的替罪羊。
就像剧中旁白说的:“敌我实力本就悬殊,而国民党指挥体系腐败混乱,临阵越级指挥,事后推诿塞责,将英勇等同于消耗。”
张云魁始终有报国心,在柳镇一战之后,他更清楚了“国”的含义。
剧中的情不止一种,而且大都含蓄。
首先是爱情,没有卿卿我我,没有太多情话,往往是一个行为,代替所有。张云魁从回家到离家,整个过程没来得及跟妻子玉娇(万茜饰)说一句话。玉娇把亲手数好的那六百二十一(掉了一颗)颗蚕豆送到丈夫手上的时候,夫妻俩仍没有说话,但眼神和笑容中传递的爱意,已说明一切。
柳镇决战中,张云魁吃下了最后一颗蚕豆,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妻子始终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