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寻找大脚怪,意外接下寻人任务

Outside · 经八阕原文

华盛顿州,一片深山里的湖边,夜晚的树林只剩下黑乎乎的轮廓,只有云层偶尔散开时,漏下的一点月光。 白天,《Outside》记者哈尔农刚沿着湖岸走过一圈。泥地上有鹿的蹄印,也能发现美洲狮留下的脚印和郊狼的粪便。到了晚上,这些动物全都隐进了树林,周围安静得可怕,记者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身边的男人举起一只热成像仪,慢慢扫过湖对岸。扫到最远的一片树林时,他突然停住。 “我好像看到有东西在动!”

(夜晚的树林) 男人叫霍金斯。过去6年,他和几个朋友几乎每隔一两个月,就会钻进太平洋西北的荒野。他们带着热成像仪,无人机,录音设备和追踪摄像头等各种装备,来寻找大脚怪。 听起来有点中二,其实他们一半的人也根本不相信大脚怪存在,可他们还是一直在找。 只是这几年,他们每次进山的时候,装备里又多了一样东西:失踪者的名单。 因为这群人找了几年怪物后,忽然发现,森林里还有更值得找的东西。 故事要从2020年7月说起。那天晚上,斯托尔普和帕拉吉带着家人在森林里露营。 他俩军队中相识,是十几年的老朋友。斯托尔普的儿子们也在,帕拉吉还带着未婚妻,大家围着篝火聊天喝酒。 深夜,斯托尔普先回了帐篷。火还没完全灭,他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 他形容那声音像一辆汽车反复点火,却怎么也发动不起来。 紧接着是脚步声。缓慢、沉重,越来越近。 听起来不像人在林子里走路,更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一下下跺在地上。每一步落下,他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动。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非常确定,那东西是用两条腿走路的。 这不是斯托尔普自己吓自己。他从小就在蒙大拿一个3.5万英亩的牧场长大。12岁第一次背包徒步,打了几十年猎,那些动物会发出什么动静,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但那天晚上,他不知道帐篷外是什么,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斯托尔普听着那个东西,擦过离帐篷只有几英尺远的越橘丛,再慢慢沿着旁边干涸的河床离开。 当晚气温只有大约10度,他却出了一身汗。第二天早上,他跟帕拉吉讲了昨晚的事。 帕拉吉听完哈哈大笑,然后指了指旁边那个空威士忌酒瓶,笑话他几杯酒啊喝成这样。 斯托尔普也没再争,可第二天凌晨3点,那声音又来了。而且这一次,嚎叫似乎从两个不同方向传来。 斯托尔普坐起来,喊了一声:“它又来了!” 黑暗里清楚的听到枪上膛的声音,帕拉吉也醒着,斯托尔普问两条腿,还是四条腿? 帕拉吉没有犹豫,两条!体格应该很大!!

(帕拉吉(左)霍金斯(中间)斯托尔普(右边坐着的)) 两个男人都接受过军队狙击手训练,立刻拿着枪搜索营地,但什么也没有,连脚印都没发现。 但那一夜剩下的时间,他们都没敢睡在帐篷里,转移到了车上,后来斯托尔普一直记得这件事。 “我一辈子都在户外活动,什么东西都遇见过。灰熊进我营地的时候,我都没被吓成这样。” 【千万别告诉别人】 周一,斯托尔普回到儿童医院上班,他是电工,帕拉吉也在那儿做维修。斯托尔普把一个保安同事偷偷拉到一边,说自己有件事想告诉他。 但开口前,他先让对方发誓,绝对不能往外说。大概是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故事太离谱。 这个保安就是开头的霍金斯,斯托尔普大概错付了。 因为霍金斯小时候,就听着各种森林怪物故事长大。他的曾祖母曾告诉他一种叫“hidebehind”的传说生物,据说会藏在树后,爱达荷那些莫名失踪的伐木工人,都是它的手比。 朋友的故事让霍金斯一下来了兴趣,他答应不说,但回家做了一个网站。 Pacific Northwest Bigfoot Search,太平洋西北大脚怪搜寻。 他把斯托尔普的遭遇放上去,又在网上,各种论坛里,甚至钓鱼佬社区到处发链接,让所有有类似经历的人来投稿。从2021年至今,已经收到287份报告。 有人发来巨大的脚印,也有人说听到过奇怪叫声,霍金斯倒没有来者不拒。他说,这些故事大部分都得打个折听。 反而最让他在意的,是那些坚持匿名的人,因为真经历过的,或许往往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相信这种东西。 慢慢地,一个网站变成了真正的搜寻小队,四个个人,隔一两个月就往山里跑,其中一位是霍金斯的亲戚,不太爱露面。 【我根本不信啊】 斯托尔普是最先听见怪声的那个,可他每次都急着强调:我不信那玩意儿! 帕拉吉甚至给2020年那一晚找出了一个解释,说可能是一只鹿,用两条腿蹦了一下,而且刚好遇到抢地盘的牛蛙,才发出那种轰鸣声。 但他们确实非常认真地找,记者跟队的那一次,光是进营地就折腾得够呛。 林道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车要过溪,穿过不断刮擦车身的灌木,最近的加油站在数十公里外。 记者哈尔农开车一路往里颠,越走树越高,路越窄,看着周围的景象,当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让自己永远消失,大概就会来这种地方。 这里本来也算是大脚怪传说的“圣地”。附近有个猿峡谷,1924年,一群淘金者声称在那里遇到过七英尺高的类猿生物。 2000年,附近的Skookum Meadows又发现过一个留在泥地里的巨大身体压痕,当时有研究者认为无法对应已知动物。 他们的装备也相当专业,霍金斯还带着手枪,基诺内斯车里放着霰弹枪。枪主要不是防大脚怪,而是防人的。 找了四年后,他们真的发现了一个大脚印,长约40.6厘米,宽约17.8厘米。霍金斯很兴奋,但他们有个习惯: 发现任何东西,第一反应都不是证明它是大脚怪,而是先想办法把它推翻。 霍金斯那个身高188的亲戚,就是脚印对照组。只要发现一个大得离谱的脚印,就让他踩过去比一比,看看一个体型高大的成年人能不能制造出来。 霍金斯把这项对照形容成买彩票,但他们大多数时候刮出来的都是谢谢参与。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法证明那个大脚印,究竟是什么留下的。 几个人里,霍金斯或许最容易让人记住,他只有一米五出头。宽松的工装裤下面,是一条假肢。

(霍金斯) 他出生时就有严重的脊柱侧弯,小时候先后做过14次手术,右腿在还很小的时候就被截掉了。医生曾经告诉他的家人,这个孩子可能不会走,也不会跑。 可到了森林里,霍金斯走得并不慢。碰上横在路上的倒木,他有时候得停下来,用手把那条腿搬过树干,然后接着往前走。 森林对他还有另一层意义。霍金斯年轻时本来就喜欢开车进深山,一个人过夜。后来二十多岁,身边朋友开始更喜欢打游戏泡酒吧,他渐渐也不怎么来了。 2020年,斯托尔普那场奇怪的经历,把他重新拉回森林。紧接着2021年,他的曾祖母去世。 霍金斯小时候的家庭长期受成瘾问题影响。那位给他讲森林怪物故事的曾祖母,对他来说更像是母亲。她去世以后,霍金斯越来越频繁地往树林里跑。 有些周末,他什么也不找,就在树下面哭,坐在火堆前发呆。他说,人在经历糟糕事情的时候,野外反而很好。 “脑子终于有空间处理你正在感受的东西。” 慢慢地,其他人也一样。有些周末,他们围着篝火聊的不是大脚怪,而是工作和家庭,生活与压力,还有平时根本不会对别人讲的事。 斯托尔普说,这是他们唯一能够把难以启齿的心里话,讲出来的地方。 记者跟队那次,帕拉吉整个周末都得工作。可有一天凌晨,所有人还没醒,他还是开了两个小时车赶进森林,带着鸡蛋面包和整套厨房工具,只是为了给朋友们做顿早餐。 吃完后再开两个小时回家。

(帕拉吉在营地看火) 他说,现在男人之间似乎出现了一种危机,平时很难和朋友真正聊自己的压力和难处。 可他们几个,却在一次次进山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大脚怪时,找到了难得的兄弟情。 就在这之后,有一家人找到了他们。 【能不能帮我找找他?】 2015年,一个叫奥尔德菲尔德的男人,独自进入基福德·平肯国家森林露营。之后他就失踪了。 搜救持续了很多天,仍然没有找到人。几年过去,家属偶然知道,有一群“大脚怪猎人”总在同一片森林里转。 2021年,他们找到霍金斯,希望能帮他们留意一下奥尔德菲尔德,看看森林里有没有他的衣服,或者任何可能是他留下的东西。 霍金斯答应了,然后他去问华盛顿州州警,在这片森林里,还有多少像奥尔德菲尔德这样的人? 警方后来给了他一份名单。 从1979年开始,仅基福德·平肯国家森林,就有34个人被报告失踪。 那一刻他们发现,原来这些年为了找大脚怪练出来的本事,还真能拿来干另一件事。 他们已经习惯观察泥土有没有被翻动,检查动物的路径,寻找不自然的痕迹。斯托尔普说,自己走路时会不断扫视前方大约20英尺的区域,找地面上的断点,压痕和轨迹。 过去这些东西是为了寻找大脚怪的痕迹,现在,它们也可能意味着这是某个失踪的人。 于是他们开始做另一件事,寻找太平洋西北地区的失踪者。 最开始只是帮一个家庭,后来,来找他们的人越来越多。

(营地夜晚的湖边) 霍金斯开始自己整理失踪者资料,范围很快不再只是这片森林,最后,他手里的名单上有大约500个人。 现在他们每次进山,都不只是带“大脚怪装备”。还会带一张张失踪者的信息。他们的名字,最后出现的位置,穿了什么衣服,带了什么东西。 如果是在某片森林失踪,他们就把资料装进包里,一边找那些传说中的异常脚印,一边寻找真实存在过的人留下的痕迹。 他们很清楚,自己不是专业搜救队,也不是警察。 霍金斯说很多正规搜救行动都有时间和经费限制。一旦从搜救生还者转为寻找遗体,不少行动就会慢慢结束。 他们做的,只是从那里接着往下找。很多家属已经等了很多年,有人告诉霍金斯,自己的案子不断被转给新的警探,转来转去,慢慢就找不到愿意负责的人了,甚至连电话都不接。 而他们要的也未必是什么奇迹,只是想知道人到底去哪了。 如今,这个项目同时跟进着3场搜索,候补名单上,还有100多个家庭。 霍金斯说,真正限制他们的是时间和油钱,如果可以,他想把每一个案子都接下来。 去年秋天,他们终于在其中一次搜索里发现了人的骨头。暂时还不知道是不是名单里的某个人的,警方还在鉴定。 这些失踪者,也给了霍金斯一种他一直想要,却没能从工作里得到的使命感。 小时候,医生说他可能不会走,后来他不但走了,还想参军。 可惜所有军种都拒绝他。 他又想当警察。为了通过俄勒冈州的警察体能测试,拼命训练,最好的一次,距离达标只差30秒,可无论再怎么练,他都突破不了那30秒。 现在他穿着假肢,在没有路的森林里钻,霍金斯对记者说: “别人说很多事我都做不到,但没人能阻止我去做。”

(三人一起穿过树林) 那个晚上,霍金斯举着热成像仪扫过湖对岸的树林。在一片漆黑里,看到有热源在移动。 但最后,那东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天,他们又在湖边软泥里发现了一块很大的凹痕。霍金斯看了半天,说也许只是鹿压出来的,但还是灌了石膏。 等石膏干透,他拿牙刷一点点把泥清掉。所有人围在旁边,想看看里面会不会真的出现一个巨大的脚印,结果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块看不出形状的石膏。

(霍金斯制作石膏翻模) 霍金斯倒不意外:“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 六年过去,他们依然不知道2020年那个夜晚从帐篷外经过的到底是什么,也没有找到什么大脚怪的证据。 也许以后还会继续找,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但现在,他们每次进森林,已经不只是为了追一个传说,而是一个个名字。 这些名字和大脚怪不一样,他们确实存在过,也确实有人直到今天还在等他们回家。 对霍金斯他们来说,森林里真正需要被找到的,早就不只是一种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生物。还有那些曾经走进这里,却再也没有走出来的人。 大脚怪可以继续慢慢找,但只要还有家属在等,他们就会一次次回到这片森林。

来源:Outside(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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